2019年9月10日|陰轉小雨
早上六點五十,宿舍窗戶啪地響了一聲,我被突如其來的風聲吵醒,睜眼一看,外麵天色陰沉,像一鍋剛揭開蓋的豆腐腦,霧蒙蒙的。
我打開手機看了眼天氣預報:“小雨轉陰,最高氣溫28度。”
夏天還不情不願地賴著,秋天則像個慢性子老人,推推搡搡地往這座城市裡擠。
我背著包出門時,才走出小區不到一百米,雨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下來。沒帶傘,隻好小跑到地鐵口躲雨,頭發被濺濕了一撮。我一邊喘氣一邊自嘲:“鄭州的雨,跟員工的績效似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搞不清楚。”
到了單位,一樓門口貼了個告示:“中秋節臨近,請各部門核對員工人數,本周五發放福利。”
一進電梯,大家議論聲已經炸開了——
“去年發了蛋黃月餅,今年能不能換個口味?”
“對對對,那個蛋黃鹹得我口腔潰瘍。”
“最搞笑的是那兩瓶五穀雜糧油,背回家差點閃了腰。”
“我聽說隔壁公司發的是陽澄湖大閘蟹券!”
電梯裡瞬間充滿了“彆人家”的香氣。
我沒吱聲,默默想著去年自己提著月餅和食用油,像扛沙袋一樣,擠公交擠得膝蓋都快碰到臉。今年無論發啥,隻要能拆快遞那天不下雨,我就謝天謝地。
上午部門群裡消息滴滴響個不停。人事部的小高發了張表格,要我們核對中秋名單。我數了一遍,發現阿晶名字後麵多了一個“外協)”的標記。我發私信提醒她,她卻一臉懵:“我不是正式員工嗎?轉正都三個月了。”
我幫她截圖,她馬上炸了鍋:“這hr是喝醉了填表吧?明天我自己去拍桌子!”
我勸她冷靜:“彆激動,萬一是舊名單套錯模板了?”
阿晶回了我一張笑哭表情:“你這是在維護體製還是安撫革命?”
我:“我怕你革命未成,先被排除在月餅之外。”
她:“不發月餅我不乾了,我讓爸媽寄一箱椰蓉的來單位當眾分!”
快到中午時,小童神秘兮兮地跑過來跟我說:“周哥你知道嗎?隔壁部門老汪請假去相親了,居然是相親公司安排的。”
我嘴裡正咬著筆帽,一聽差點笑噴:“這年頭還有單位買相親套餐的嗎?”
“對啊,據說人事部團購的,老汪填了表,昨晚就約上了,今天請假跑去咖啡廳了。”
“然後呢?”
“然後……聽說女孩現場就說‘你頭像比本人帥’,氣氛一度降到零度。”
我搖頭感歎:“單身狗連頭像都不放過,現在談戀愛得先學美術。”
中午食堂吃的是紅燒雞腿蓋飯,肉不少,但醬油味重得像在蘸老乾媽。我和老胡坐一塊,他埋頭扒飯,一邊說:“今天早上刷抖音,看見個小夥打工七年終於攢了二十萬,辭職回老家開奶茶店。”
我問他:“你心動了?”
他苦笑:“我想開個煎餅攤,但我媳婦說我連圓鍋都不會使。”
我點點頭:“現實如鐵,鍋鏟如山。”
飯後部門微信群裡,老板忽然發了條語音,大概內容是:“中秋福利暫定為雙黃蓮蓉月餅+家庭食用油+一張水果卡,有異議的可以私信hr反饋。”
群裡瞬間安靜三秒,然後開始冒出各種“謝謝老板”、“辛苦公司”、“我已經感受到節日的溫暖”這類標準“官腔話”。
隻有阿晶發了句:“建議月餅換成冰皮的,謝謝。”
然後沒人理她,像一顆石子扔進水泥地,沒一點回音。
下午我去找倉庫胡哥核對一批物料信息。順便看了看庫存情況,倉庫最近做了些整頓,地上不再亂堆亂放,但味道還是有點衝。
胡哥見我來了,特地掏出他新買的藍牙音箱,放了一首《曾經的你》。我們兩人站在碼好的紙箱旁,聽著汪峰那略帶嘶啞的嗓音,突然都有點沉默。
“你說,”他忽然問我,“咱這份工作,會乾一輩子嗎?”
我愣了下,沒直接回答,隻是點了根煙,說:“起碼現在,它還沒把我整垮。”
胡哥笑了笑,把音量調小,說:“乾咱這行久了,心態不能崩,不然一個打包單都能讓你炸毛。”
我深有感觸。辦公室的瑣事、流程的繁複、外包的推諉、領導的模糊指令……這些日積月累的小石子,不重,卻多,一不小心就會把人壓垮。
下班回家路上,雨已經停了,天空仍舊灰蒙。地鐵裡有個小孩拿著月餅盒在玩,我看著那盒子發呆,忽然想到小時候中秋節,奶奶總是在庭院裡點上兩根紅蠟燭,擺上柚子和蘋果,叫我們孩子輪流猜燈謎。
如今奶奶已不在多年,而我們也逐漸成了在城市奔波的成年人,連吃月餅都要看發沒發。
夜裡,我把陽台上的小毛巾收了進來,聞著還有點濕氣。李倩發來消息:“我們單位的月餅券可以自選啦,我選了五仁的。”
我打字問她:“你是真喜歡吃五仁,還是太熱愛社交?”
她:“你又想說我口味像領導吧?”
我:“不,是像食堂阿姨。”
她回了一個“再說拉黑你”的表情。
我笑著把手機放下,窗外樹影婆娑,城市已經漸漸安靜下來。
這一天沒什麼大事,但也足夠撐起平凡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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