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15日陰
早晨的天色像被一層鉛灰色的幕布籠罩著,太陽還沒完全露頭,整座城市就像被按了靜音鍵。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像有人在寂靜的走廊裡敲了下鐵門,短暫而尖銳,卻很快被潮濕的空氣吞沒。
我站在陽台上刷牙,牙膏的薄荷味帶著涼意,混合著空氣中的水汽,讓人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樓下的街道上,一輛小貨車正緩慢倒車,司機探出半個身子,手握方向盤,眼睛緊盯著後視鏡。車輪碾過積著水的落葉,水花被甩到路邊的石磚上,幾片梧桐葉被雨水貼得服服帖帖,像誰刻意貼上的舊印花——色彩被衝淡,卻依然固執地保留著形狀。
今天的氣溫比昨天低了不少。出門時,我下意識地拉緊了外套的拉鏈,把手縮進口袋裡,指尖冰涼。路口的紅綠燈閃著濕潤的光,映在地麵上,像水麵裡漂浮的碎寶石。來往的人比平時要少,可能是天氣的緣故。
公交站台的玻璃蒙著一層白霧,一個戴黑色口罩的年輕女孩用手背擦拭玻璃,露出一塊清晰的視野,然後低頭盯著手機屏幕。她的動作有種急切,像是在等待一條至關重要的回複。那一瞬間,她的背影讓我想起李倩——尤其是那雙似乎在尋找什麼的眼神。急切、不安,卻又帶著一點隱忍,就像站在冬天的門口,等一陣遲遲不來的暖風。
地鐵車廂裡暖風機的氣味與金屬的冷氣混在一起,讓人有些喘不過來。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我旁邊,厚重的保溫桶掛在他手上,蓋子上有一道水漬。他的眼皮低垂,眉間的紋路像被歲月刻上去的地圖,一筆一劃,都是走不回頭的路。他始終盯著地麵,好像一抬頭,就會遇見一個不想見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句話——“人到中年,最怕的是生活問你——你還剩下什麼?”那種被迫回答的問題,不需要發聲,心裡就已經疼得很真切。
公司今天沒有特彆緊的項目,但魏鵬一早就在群裡發了幾條長消息,語氣急促——財務那邊出了狀況,需要我們儘快調整數據。我一邊翻表格,一邊回想起上周還沒處理完的接口問題,心裡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緊,泛著煩躁。
午飯時魏鵬帶我去吃麵。麵館裡熱氣氤氳,蒸得窗戶全是水珠。他用筷子撥著碗裡的麵,忽然問:“你覺得,有沒有辦法讓一個人不再對生活失望?”
我怔了幾秒:“可能得先讓他看到希望吧。”
他沒再接話,隻是苦笑,眼底的倦意像深水一樣暗。那笑裡有種提前知道結局的無力感,讓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下午三點,天色比上午更沉。風呼嘯著,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秋葉打旋的聲音。正專注於數據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李倩的微信。
“這兩天武漢一直陰天,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你那邊還好嗎?”
我打了句“還好”,指尖卻在鍵盤上停了很久,刪掉了想問她“你怎麼了”的那半句話。她很快回了一個笑臉表情,但我盯著那行像素化的笑,怎麼都覺得它背後藏著未說出口的重量。
傍晚下班時,街道霓虹燈次第亮起,潮濕的地麵映出一片片跳動的光影。我經過一家書店,櫥窗裡擺著一本封麵印著“彆讓生活耗儘了你的熱愛”的書。那幾個字像是對著我說的。我站了很久,沒有進去,隻是透過玻璃看著那些安靜碼放的書脊,忽然想到——這座城市裡,有無數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與生活對抗。
夜裡,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風聲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手,敲打著窗戶。魏鵬中午的話,李倩的微信,在我腦子裡輪流浮現。那種感覺,就像站在一個看不見的岔路口,四周霧氣彌漫——你知道有什麼事正逼近,卻不知道它會從哪一側出現。
喜歡畢業後打工日記請大家收藏:()畢業後打工日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