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4日陰冷
清晨出門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天色灰白,空氣潮濕得讓人心裡發涼。我把圍巾往上拉了拉,縮著脖子擠進地鐵。地鐵車廂比平時還要擁擠,大家全都低頭盯著手機,氣氛出奇地安靜。眼神一轉,我注意到不少人戴上了口罩,雖然不多,但已經明顯比上周多了。
我站在角落,刷著手機,新聞裡還是一些零零散散的報道,大部分用詞很謹慎,說是冬季呼吸道疾病多發,讓大家注意衛生,勤洗手,避免紮堆。看似平常,但越是平常,我心裡越覺得不對勁。
李倩早上給我發消息:“今天我們公司門口排隊的人特彆多,大家都在搶買藥。”她還附帶了一張照片,藥店門口人群密密麻麻,隊伍拐了好幾個彎。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你去擠了嗎?”我問她。
她回:“沒有,昨天剛好買到兩盒感冒藥,暫時先留著。”
我盯著屏幕敲字:“彆去人多的地方。”
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說:“知道啦。”
可我清楚,她的“知道了”其實更多是一種安慰。
公司上午的氛圍異常熱鬨,不是工作上的熱鬨,而是各種消息在群裡瘋傳。有人發截圖,說武漢那邊醫院人滿為患,有人說朋友的朋友在急診室拍到很多病人,有的還直接丟下一句:“情況不妙,大家要小心。”領導似乎也察覺了,開會時專門提醒:“近期大家少出門,能開視頻會議的就開視頻會議,公司也會考慮采購一批口罩發放。”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湖裡,辦公室瞬間炸開鍋。同事們交頭接耳,有人立刻拿起手機去網購,有人歎氣說已經買不到了。小張神神秘秘地說:“我托朋友在香港幫忙買一批,到貨估計要十天。”大家聽得眼睛發亮,問他能不能多帶一些。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物資正在從“夠用”轉向“緊缺”,節奏加快了。
午飯時間,食堂裡人比平時少了許多,或許是天氣冷,也或許是大家不願意紮堆。我端著餐盤坐在靠角落的位置,耳邊傳來幾段對話。有人說:“我家人已經開始囤大米和方便麵了。”另一個人笑他:“你以為打仗啊。”那人不笑,低聲回了一句:“未雨綢繆總沒錯。”這句話讓我心裡一緊。
飯後我沒回辦公室,而是順路去了公司附近的幾家藥店。果然,貨架空空如也,隻剩下一些昂貴的維生素和花裡胡哨的保健品。收銀員一邊忙一邊搖頭:“口罩?早就賣完了,這幾天全城都在搶。”
回到公司時,李倩又發來一段語音。我點開,聽到她略帶鼻音的聲音:“我們同事有人開始咳嗽,大家都挺緊張的,公司臨時決定讓部分人居家辦公,我可能下周也要在家待著。”她聲音聽上去還算平靜,但我聽出一絲疲憊。
我立刻回她:“你有沒有戴口罩?”
她打字:“有,不過戴久了耳朵疼。”
我愣了一下,回:“疼也要戴,彆逞強。”
晚上下班時,外頭刮起了冷風,街道上燈光昏黃,行人比往常要少,偶爾看到三三兩兩戴口罩的人影從身邊掠過。走到小區門口,發現有人在微信群裡發消息,說超市裡方便麵被人掃空,剩下的幾排貨架空得像被掏空的牙齒。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去了趟超市,結果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糧油區和速食區擠滿了人,購物車裡堆著成箱的方便麵、成袋的大米,還有成捆的礦泉水。有人推著車子和彆人爭吵,說對方搶了最後一袋大米。空氣裡充斥著急促的腳步聲和塑料袋摩擦的聲音,我站在一旁,仿佛置身於一場“安靜的戰爭”。
我隨手拿了幾包掛麵和兩袋大米,心裡還在猶豫要不要多買些。買單的時候,收銀員苦笑著說:“今天已經是第三波了,早上貨一上架就被搶空,我們都忙暈了。”
拎著沉甸甸的袋子走回家時,我心裡莫名有種荒誕感。明明街道還在正常運轉,車來車往,行人匆匆,可空氣裡卻彌漫著一種看不見的慌亂。
晚上九點,我和李倩視頻了一會。她穿著家裡的毛衣,臉色有點疲憊,身後是昏黃的台燈。她說今天加班到很晚,公司在討論年會是不是要取消。我調侃:“年會一取消,你就不用再準備節目了。”她笑了笑,卻沒接話,而是盯著屏幕問:“你那裡是不是也開始搶東西了?”
我點頭,把超市的場景簡單講了一遍。她聽完沉默了好一會,才說:“周磊,我突然覺得,我們好像正站在一條分水嶺上。”我愣住,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她緩緩接著說:“以前總覺得生活平穩得很,誰能想到一夜之間,街上的秩序就會變樣子呢。”
她說得沒錯,我心裡也清楚。外表看似平靜,可暗流早已開始湧動。
臨睡前,我躺在床上刷手機,微信群裡有人轉發一條消息,說武漢某家醫院的朋友透露病情“不是普通流感”。有人質疑謠言,有人說寧可信其有。群裡爭吵一片,最後管理員跳出來提醒:“大家彆亂傳消息,注意安全。”
我盯著那條信息,久久無法合眼。腦子裡浮現出李倩白天發的那張排隊照片,還有超市裡空蕩蕩的貨架。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好像天真的要塌下來了。
“兵臨城下而不知。”我在心裡默念這一句話,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夜色沉沉,風在窗外呼嘯,我翻來覆去,腦子裡不斷閃過各種畫麵,直到淩晨才勉強睡著。
喜歡畢業後打工日記請大家收藏:()畢業後打工日記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