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6日
今天早晨吃過飯,我忽然想出去走走。母親見我站在院子裡發愣,笑著說:“要不你去鎮上轉轉?彆老悶在家裡。”
她的話像一股推力,把我從遲鈍的日常裡推了出來。我騎上自行車,順著鄉間的公路往鎮子去。春天的風已經沒有冬日那般刺骨,空氣裡帶著一點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路兩邊的油菜花剛開,黃燦燦的一片,像一塊鋪開的地毯。
我心裡慢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安穩感。
鎮上的街道依舊不算熱鬨。因為疫情的緣故,人們出行謹慎,大多數店鋪門口掛著“暫不營業”的牌子。偶爾有幾家小攤擺出來,賣的不是蔬菜就是生活必需品。
我推著車走在街邊,不知為什麼,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最喜歡逛的地方——舊書攤。
那時候,鎮上的郵局旁邊有一個賣舊書的老頭,擺著一張破木桌,桌上摞著厚厚薄薄的書,封麵大多泛黃,有些書頁已經缺角。但對我來說,那些書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往郵局那邊走去。遠遠地,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戴著灰色帽子的老人,麵前擺著幾箱舊書,果然還是那個攤位。
我走過去,他正低著頭整理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眯著眼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挑書啊?”他聲音沙啞,卻和記憶裡的幾乎一模一樣。
我愣了愣,點點頭:“嗯,好久沒見您了。”
他沒認出我,隻是擺擺手:“隨便看,喜歡的拿走就行。”
我蹲下來,一本本翻看。舊書的紙張散發出淡淡的黴味,卻讓我莫名心安。這裡麵有小說,有散文,也有一些泛黃的雜誌。手指滑過那些書脊,我忽然像是觸摸到了自己的過去。
有一本封麵破舊的散文集吸引了我。封麵上印著幾個字:《海邊的日子》。我心裡一顫,把書抽出來,隨意翻開。裡麵的文字簡單,卻帶著一種溫柔的調子,講的就是一個人在海邊生活的點滴。
讀到一段寫海風的描寫時,我的眼眶微微發熱。那種風,我在不久前才親身感受過。隻是當時,我的心裡滿是空洞與悲傷。
現在在字裡行間再遇到它,仿佛變得不一樣了。文字把那份冷烈轉化成了可以咀嚼的詩意,讓我有一種說不出的安慰。
我抱著書發呆,老人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喜歡就拿走吧,五塊錢。”
我點點頭,把書放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久違的朋友。
繼續翻下去,我又看到了幾本舊的練習冊,上麵密密麻麻寫著陌生孩子的字跡。那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在院子裡寫作業的畫麵,墨水在紙上暈開,母親在旁邊催促我快點寫完。
這些記憶突如其來,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一時間怔住,仿佛被拉回了那個沒有手機、沒有複雜思緒的年代。
“書有時候就是這樣,”老人慢吞吞地說,“看著是彆人的,其實也能照見自己。”
我抬頭望著他,心裡忽然很感激。
臨走時,我買了三本書。除了《海邊的日子》,還拿了一本舊小說和一本散文選。騎車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翻開書看,風把書頁吹得嘩啦啦響,字跡在陽光下斑駁,卻讓我感覺久違的踏實。
回到家,母親見我抱著幾本舊書,笑著搖頭:“你啊,從小就喜歡這些東西。”
我把書放到桌上,笑著說:“是啊,可能這輩子也改不了了。”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燈下,把《海邊的日子》從頭讀到尾。那些平凡的文字,卻像在我心裡開了一扇窗。
我忽然想起倩。她曾經和我說過:“你寫的東西我最喜歡,哪怕隻是隨便寫點小感想,我都能看一遍又一遍。”
淚水在眼眶打轉,但這一次,我沒有讓自己潰不成軍。隻是輕輕合上書,對著空蕩的屋子低聲說:“倩,如果你在,應該也會喜歡這本書吧。”
屋子裡沒有回應,隻有燈光安靜地照著書頁。
夜深時,我翻開抽屜,找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手握住筆的那一刻,我猶豫了很久。
可最終,我還是落下第一個字。
不是寫倩,不是寫悲傷,而是寫今天的舊書攤,寫春天的油菜花,寫路上吹來的風。字跡有些顫抖,但一行一行地寫下去,我的呼吸漸漸平穩。
寫完的時候,我心裡忽然升起一種久違的安寧。
我知道,我還沒完全走出來。可是,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又重新拾起了一點點力量。
或許,文字會是我療愈自己的方式。
我抬頭望向窗外,夜色深沉,遠處偶爾有狗叫聲。
我輕聲對自己說:“明天,也要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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