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我並沒有立刻離開丹東。
旅店的窗還半開著,昨夜的江風帶著一點潮意。樓下巷口的早點攤已經開始冒煙,油鍋翻著熱氣,空氣裡有煎餅和豆腐串兒的香味。我背上包走下樓,老板正坐在收銀台後麵削蘋果,看我下來,隻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
我在巷口攤前坐下,點了一份煎餅和一碗熱豆腐腦。這裡的豆腐腦不放糖,鹹味,澆的料裡有鮮醬油和一點蝦皮碎,味道不重,卻暖。攤主是個麵相乾淨的女人,手腳利落,話不多。她問我是不是準備去鳳凰山,我點頭,她隻是“哦”了一聲,像是習以為常。
吃完,我往汽車站走。路邊的樹此時剛發一點芽,顏色淡,像是剛剛被春天碰了一下,還沒完全醒。
——
到鳳凰山腳下的時候,雲層開始聚起來,天色有點灰。山並不算高,但形狀峭,山勢陡,岩壁像被刀切過一樣。景區門口沒有太多人,也沒有旅行團那種喧鬨,倒讓我覺得舒服。
我沒買索道,選擇步行。
山道一開始是石階,階麵有些磨損,邊上有青苔。濕氣從岩壁滲出來,空氣裡有冷水和泥土的味道。走到半山腰,開始出現鐵索橋,橋下是深穀,風從穀底往上吹,吹在臉上不算冷,卻硬。
我抓著鐵鏈往上爬,腳底的石麵有些滑,手掌被鐵鏈磨得有點痛。我沒有急著加速,隻是一步一步走。
山上有幾個休息台,有人坐在那裡喘氣,一個年輕人把礦泉水喝得很快,他父親坐在旁邊,隻是輕聲說:
“彆急,慢慢來。”
他不問成績,不問工作,隻說慢慢來。
我聽見的時候,腳步在石麵上停了一下。
繼續往上爬,風更大了,雲開始往山體纏,視線變得短,世界近得像是隻剩身邊這一小片。我抬頭的時候,感覺山頂就像隱藏在雲後的東西,摸得著卻看不清。
終於到頂,站在崖邊,江麵和城市的影子在遠處,一層一層地被風和雲壓得模糊。視線裡沒有喧鬨,隻剩下開闊。
我站在那兒沒有說話。
山不回應人,但能讓人靜。
我知道我此刻是安定的。
——
下山的時候,我沒有走原路,而是從另一側繞下。
山腳的村子不大,幾條直路,房子都是老磚房。路邊有人曬玉米杆,黃的,被太陽照得發亮。一個老頭坐在板凳上修理漁網,手法穩,不急,他看到我,隻是抬頭點點頭,又低下去繼續乾活。
村子儘頭有小河,河水不深,河床鋪著大小不一的石頭。水流清,能看到在水底慢慢動的小魚影。
我蹲在河邊,用手捧了點水洗臉,水冰,卻不刺。那一瞬間,我有一種被從頭到腳重新梳過的感覺。
像是身上沉的東西,暫時被衝開了。
——
下午我準備離開。
村口有一輛中巴開往本溪城方向,車不大,座位舊,車窗有劃痕。我上車的時候,車裡隻有五六個人,大家都很安靜。車一啟動,山路彎多,發動機聲音沉沉的,仿佛車子也在喘。
車開到半途中,經過一片大麵積的樺樹林。樹乾細白,樹皮一層層剝著,像有人用刀輕輕刮過一樣。春還沒完全來,樹枝上隻有一點淡黃的新芽,但已經能看出來它們會很快綠起來。
風從窗縫吹進來,有種帶著點木屑的清氣息。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這一路南下,我不是在逃,而是在把自己從舊事裡慢慢抽出來。
不是忘,是鬆
傍晚到本溪的時候,天已經放晴。
街道乾淨,空氣裡仍有山裡的氣味。我找了家便宜的旅店住下,把包放到床上,坐在窗邊,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我沒有寫字,也沒有回憶。
隻是坐著。
窗外的路燈亮起來,一盞一盞,像有人在慢慢點亮夜。
我知道明天我還會再往南走。
沈陽、營口、盤錦、遼河口,再往南,就到遼寧最南邊了。
再下來,就是新的省份。
路一直在,我腳也一直在路上。
我不知道儘頭在哪裡。
但我會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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