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圍攏過來的幾個打手模樣的魔物已經迫不及待地抽出了各自的武器——鏽蝕的鐵鉤、粗大的骨棒、帶著倒刺的皮鞭,一個個臉上帶著殘忍嗜血的獰笑,慢慢縮小包圍圈。泥濘的空地上,氣氛如同拉緊的弓弦,一觸即發。戴佳的手已經握住了真武劍的劍柄,冰冷的劍格觸感讓他眼中的怒火凝聚成一點寒星,劍鞘中的嗡鳴聲變得尖銳而充滿威脅,如同毒蛇吐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聲音,突兀地從我們身後不遠處傳來。
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地切入了這片充斥著汙言穢語和武器摩擦聲的嘈雜泥沼。
“他們的賬,我付了。”
聲音平靜,甚至有些沙啞疲憊,卻像一塊冰冷的鐵,瞬間砸碎了即將爆發的混亂。
我猛地扭頭。
聲音的來源,是空地與旁邊一棟歪斜石屋夾角形成的陰影裡。那裡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和腐爛的獸骨。就在那片汙穢之中,一個身影靠著冰冷的石牆,蜷縮著坐在泥濘的地上。
光線昏暗,隻能勉強看清輪廓。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爛鬥篷鬆鬆垮垮地裹在身上,邊緣磨損得如同爛布條。鬥篷的兜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緊繃、沾著汙漬的下巴。他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正緩慢地、小口地啃咬著。
是方回!
那個名字如同閃電般擊中我的識海。方回!桔梗倚重的磐石城城主!曾與我並肩在魔神宮浴血,以血肉之軀硬撼無儘魔潮,用智謀與鐵血守護一方安寧的功臣!那個永遠衣甲鮮明、氣度沉穩,指揮若定的方回!
他怎麼會在這裡?以這樣一副……如同流民乞丐的姿態?
震驚如同冰水灌頂,瞬間凍結了我所有的動作和思緒。戴佳顯然也認出了那個聲音,他按在劍柄上的手猛地一僵,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他微微張著嘴,目光死死盯住那個陰影中的身影,仿佛想穿透那肮臟的鬥篷,確認那是否隻是一個荒謬的幻聽。
鐵角和他的打手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他們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那個角落,黃眼珠裡充滿了狐疑和被打斷興致的暴躁。
“誰?哪個不開眼的雜碎敢管鐵角爺爺的閒事?滾出來!”鐵角揮舞著砍刀,衝著陰影咆哮。
陰影裡的人動作頓住了。他緩緩地、極其吃力地抬起了頭。兜帽的陰影滑落了一些,露出半張臉。
那張臉……觸目驚心。曾經儒雅沉穩的麵容被風霜和苦難侵蝕得形銷骨立,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發白,一道猙獰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紅色傷疤從他的左額角斜斜劃下,一直延伸到下頜,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汙垢和疲憊刻滿了每一道深刻的皺紋,唯有那雙眼睛——
當他的目光穿過汙濁的空氣,掃過鐵角那群凶神惡煞的打手,最終落在我和戴佳身上時,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驟然爆射出兩道寒光!
那光芒,如同久困於汙泥中的絕世寶劍,在出鞘的刹那,鋒芒畢露!疲憊、落魄、汙穢的外殼被瞬間撕裂,一種久居上位、曆經血火淬煉的銳利與威嚴,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穿了眼前的混亂與汙濁。那眼神冰冷、沉靜,帶著洞穿一切虛妄的穿透力,更帶著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重與……警告。
他扯動了一下乾裂的嘴角,似乎想做出個表情,最終卻隻形成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得如同在我們耳邊低語,卻又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
“二位風塵仆仆,是要找魔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我們身後那翻湧著不祥紫黑色魔氣的遠方,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嘲弄。
“嗬……”
一聲短促的冷笑,如同冰珠砸在凍土上。
先活過今夜吧。”
“活過今夜”四個字,像淬了冰的鋼針,狠狠紮進耳膜。
方回話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是為了印證他話語中那份令人骨髓發寒的嘲弄,北方——那片我們計劃前往的、魔氣相對稀薄的方向,異變陡生!
轟隆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大地深處有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發出了撕裂臟腑的咆哮。整個血蹄鎮猛地一顫!腳下粘稠的泥漿如同活物般劇烈地跳動、翻湧,泥點濺起老高。那些拴在木樁上的魔馬瞬間驚恐地嘶鳴起來,瘋狂地刨動鐵蹄,試圖掙脫束縛,粗重的喘息噴出帶著火星的白氣。集市上所有的喧囂、叫罵、打鬥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驟然扼住,戛然而止!無數道驚駭、茫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北方。
隻見遠方的天際,那片原本隻是低垂壓抑的暗紅天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滾油,瘋狂地翻騰起來!濃稠如墨的魔雲急速彙聚、旋轉,形成一個覆蓋了整片北方天空、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漩渦!漩渦的中心,深邃得如同通往虛無的巨口,無數道刺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紅色閃電,如同暴怒的毒龍,在漩渦的核心和邊緣瘋狂地扭動、跳躍、撕裂著黑暗!
嗤啦——!轟!
一道粗大得如同擎天之柱的猩紅電蛇,猛地從漩渦中心劈落,狠狠地砸在遙遠的地平線上!即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那瞬間爆發的、將天地映照得一片血紅的刺目強光,依舊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緊隨而來的,是滾雷般的爆炸聲浪,裹挾著毀滅性的衝擊波,裹挾著濃鬱到極致的血腥、焦糊和純粹毀滅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席卷過整個血土平原!
“嗚——嗷——!”
“魔雲渦!是魔雲渦!血煞雷!完了!全完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炸開的、歇斯底裡的絕望狂潮!集市上的魔物們徹底瘋了!剛才還凶神惡煞的鐵角,此刻那張暗綠色的臉孔一片慘白,巨大的身軀篩糠般抖動著,黃眼珠裡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他身邊的狗頭軍師尖叫著抱頭鼠竄,一頭撞翻了旁邊販賣發光毒蟲的攤子,腥臭的汁液和扭曲的蟲子濺得到處都是。魔物們互相推搡、踐踏、撕咬,隻為搶奪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角落。哭嚎、詛咒、瀕死的慘叫瞬間取代了一切聲響。混亂如同瘟疫般瞬間吞噬了整個血蹄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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