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路沒有回應。他隻是沉默地看著我緊握令牌、在冰寒與吞噬中痛苦掙紮的模樣，眼神中的複雜更深了一層。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我昏沉的腦海。九幽深淵……那是連魔帝都諱莫如深的絕地。我這一去，十死無生。而魔淵……並不太平。那三個家夥………他們絕不會放過古路這個“異類”，這個至高無上的魔帝！
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桔梗用命守護的人間，不能因我而門戶大開！
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我將緊握著九幽令的左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魔玉地麵上，支撐著身體不至於徹底癱軟。右手，則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抬起，握住了斜插在身前、劍身沾染著我金色血液的照影劍柄。
劍柄入手，冰冷依舊，卻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奇異熟悉感，仿佛是我肢體的延伸。劍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在我血液的浸潤下，閃爍著微弱卻執拗的光芒。
“此劍……名‘照影’……”我喘息著，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肺腑中硬擠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氣。目光努力聚焦在古路那模糊的臉上，“我師父……東林山……陸正清……”
提到師父的名諱，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那個亦師亦父、總是板著臉訓斥我、卻又在我最危難時總會出現的倔老頭……這次，恐怕是真的要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若……若事有不諧……”我死死盯著古路，用儘最後的意誌，將話語清晰地吐出，如同臨終托付，“魔淵……動蕩……那三個……不安分的……若聯手來犯……你……守不住……”
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又是一口滾燙的金色心血湧上喉頭，被我強行咽下，灼燒般的劇痛讓眼前陣陣發黑。
“……可持此劍……去東林山……”我猛地將緊握的照影劍向前一遞！劍尖顫巍巍地指向古路！這個動作幾乎抽空了我最後一絲力氣，手臂上的裂痕瞬間崩裂，淡金色的血液順著劍身流淌而下，滲入那些暗金色的紋路，讓那微弱的光芒似乎又亮了一分。
“找我師父……陸正清……”我的聲音越來越低，如同風中殘燭，“他……會……助你……”
話音未落，一股無法抗拒的黑暗和虛弱徹底吞噬了我。緊握著九幽令的手無力地鬆開，令牌落在血泊中。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前倒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堅硬的魔玉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最後的意識，停留在視野徹底陷入黑暗前，聽到的那一聲……
“哼！”
一聲充滿了不屑、狂傲，卻又似乎壓抑著某種極其複雜情緒的冷哼，如同驚雷般在我徹底沉淪的意識邊緣炸響！
“區區三個鼠輩……”古路的聲音響起，帶著魔帝獨有的、睥睨天下的狂放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要將我最後那點托付的擔憂徹底碾碎，“也配讓本帝……去向一個陽間的劍仙求援？！”
“陳一瀟……”他的聲音似乎頓了一下，變得極其低沉，如同從遙遠的地底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清晰地烙印在我沉入黑暗前的最後感知裡。
“……管好你自己吧。”
黑暗。
粘稠、冰冷、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永恒黑暗。
意識如同沉入無底深淵的頑石，在絕對的虛無中飄蕩了不知多久。沒有時間，沒有空間，隻有一片死寂的混沌。偶爾，似乎有模糊的囈語在耳邊掠過，夾雜著金屬的嗡鳴和沉重的腳步聲，但都遙遠得如同隔世。
直到……
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無”之意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點，輕輕觸碰了沉淪的意識。
照影……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瞬間點燃了沉寂的感知。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直抵靈魂深處的劍鳴，仿佛來自血脈相連的呼喚。
緊接著，是另一股截然不同、卻同樣熟悉的鋒銳之意——斬斷因果，鋒芒無雙。
刀秋……
雙劍的意念如同錨點，將飄散的意識猛地拉回！
“呃……”
一聲壓抑的、帶著劇烈痛楚的呻吟，自我的喉嚨深處擠出。
眼皮沉重得如同壓著千鈞巨石，每一次試圖掀開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但那雙劍的呼喚，那深入骨髓的執念——桔梗！虛無之地！——如同最猛烈的強心劑，驅使著殘存的意誌。
終於，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視野模糊，如同蒙著厚重的血翳。隻能勉強分辨出頭頂是某種深沉的、流淌著暗色金屬光澤的穹頂，上麵似乎銘刻著繁複的魔紋，散發著微弱而恒定的能量波動。
空氣冰冷，帶著魔淵特有的硫磺與金屬混合的氣息，以及……一絲極其淡薄、卻異常精純的魔帝威壓的殘餘。
身體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回。
沒有預料中的劇痛難忍，沒有瀕臨崩潰的虛弱。恰恰相反，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如同地底深處湧動的暖流，正持續不斷地滋養著近乎枯竭的經脈與瀕臨破碎的臟腑。那些因強行驅動《天魔策》、硬撼魔帝、承受反噬而遍布全身、深可見骨的恐怖裂痕，此刻竟已愈合了大半！雖然新生的皮肉依舊脆弱，內腑的震蕩尚未完全平複，但那股致命的虛弱感與隨時會崩解的危機感，已然消失！
是誰？竟有如此逆天的手段，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修複這般幾乎必死的重創？
念頭剛起，視野稍微清晰了一些。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自己的身體。
身上破碎的衣衫已被換下，穿著一套不知名黑色織物製成的貼身軟甲，觸感冰涼柔韌，顯然非凡品。而腰側，那熟悉的冰冷觸感與鋒銳之意，清晰地傳來。
左手邊，是刀秋劍古樸的劍鞘，溫潤如玉，散發著內斂的星河鋒芒。
右手邊，是照影劍那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劍柄，冰冷的“無”之意念如同呼吸般脈動。
它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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