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聖那一聲暴喝,如同滾雷炸裂在死寂的歸墟核心。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連方才大戰過後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呻吟聲都詭異地消失了。無數道目光,帶著驚疑、審視、疲憊,甚至是幸災樂禍,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像無數根冰冷的針。
我緩緩抬起頭,視線掠過魔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更顯猙獰的臉龐。照影劍在我手中微微發燙,劍身殘留的淩嫿最後一絲微涼氣息尚未完全散去,卻已被我體內翻湧的戾氣衝擊得搖搖欲墜。我眯起眼,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刀鋒,迎上魔聖那雙燃燒著狂暴火焰的眼睛。
“東宮上安,”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歸墟深處殘餘的空間嗡鳴,帶著一種刻意拉長的、淬著劇毒的嘲弄,“沒能讓你死在那位至強者的手上,還真是可惜。”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鑿在魔聖最不堪回首的舊傷疤上。他龐大的身軀明顯一僵,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眼中狂暴的怒火瞬間被一種更深沉、更恥辱的陰鷙取代。那是他漫長生命裡最接近徹底湮滅的一次,一個他絕不願任何人提起的汙點。我偏偏提了,還提得如此輕蔑。
“不過算起來,”我繼續道,嘴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刺骨,目光毫不避諱地掃過他那身象征無上權柄的玄黑魔鎧,“我和你之間,沒清算完的舊賬,似乎還堆了不少?”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噌——!”
一道刺耳的銳鳴撕裂了緊繃的空氣。東宮上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出一步,他手中那柄狹長如殘月的彎刀已然出鞘,刀身流淌著幽暗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深紫色魔紋。刀尖微微抬起,遙遙指向我的眉心,冰冷的殺意凝如實質,激得我裸露的皮膚一陣刺痛。
“那試試?”東宮上安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毒蛇在沙地上爬行。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活物的溫度,隻有一片死寂的、純粹針對我的毀滅欲。舊恨新仇,在這片廢墟之上,唯有鮮血才能洗清。
歸墟的空氣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無形的殺機在破碎的祭壇廢墟上瘋狂滋長、碰撞。魔聖被我的話語刺得暴怒未消,東宮上安刀鋒上的寒意更是直透骨髓。我握緊了手中滾燙的照影劍,劍柄上淩嫿最後留下的微涼氣息幾乎被體內奔湧的戾氣徹底焚儘。
戰,一觸即發!
“夠了!”
一聲蘊含雷霆之威的斷喝,如同定海神針般轟然砸落!向公明一步踏前,那身影此刻卻散發出山嶽般的威壓,硬生生將魔聖即將爆發的魔氣和東宮上安刀鋒上凝聚的銳芒壓得一滯。
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什麼時候了?還嫌死的人不夠多?嫌這歸墟塌得不夠徹底嗎?”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道正緩緩彌合、邊緣仍殘留著灼目赤紅的巨大空間裂隙——那是蚩尤本體被強行推回虛空、又被淩嫿以生命為代價徹底封死的通道。那裂隙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咆哮餘韻。
“李長安!”向公明的聲音帶著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回蕩在死寂的廢墟上,“那個最大的隱患!蚩尤的血裔!他趁亂跑了!不把他揪出來,今日這血,就白流了!歸墟的封印,就永遠有個致命的破口!”
他猛地將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站在我身側、仿佛遺世獨立的桔梗。那目光深處,貪婪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卻又被他強行壓製在渾濁的眼底。他乾咳一聲,聲音放得“平和”了些,卻帶著一種上位者分配獵物的理所當然:“既然魔神大人破封了,南域…不可一日無主。群龍無首,隻會再生禍端。老夫不才,為大局計,這南域魔土的權柄,自當由我暫行接管,以定乾坤。”
桔梗終於動了。她微微側過臉,那張清麗絕倫卻毫無表情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比極北寒冰更冷的嘲諷。她冰藍色的眼眸落在向公明那張寫滿道貌岸然與權力欲望的老臉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像一把無形的冰錐,輕易戳破了對方精心維持的偽善麵具:
“向老鬼,”她直呼其名,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盤,“收起你那套假仁假義。這南域的權柄,這魔土的紛爭…”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破碎的祭壇、流淌的魔血、飄散的銀色光點,最後落回向公明臉上,帶著一種徹底的、近乎虛無的厭倦,“…我不在乎了。”
她最後三個字落下,輕飄飄的,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砸得向公明臉上的“平和”瞬間僵硬。桔梗不再看他,微微轉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冰封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融化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定。
“我和陳一瀟,”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空洞,帶上了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與釋然,“去陽間。”
“桔梗!”
一直沉默如磐石的魔帝古路,此刻終於無法維持那萬古不變的威嚴麵具。他猛地向前一步,寬大的玄色帝袍無風自動,臉上交織著震驚、不解、還有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千年的隔閡,姐弟間那道比歸墟深淵更深的裂痕,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訣彆撕開了一道口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死死盯著桔梗,嘴唇微微翕動,仿佛有千言萬語在胸膛裡衝撞、沸騰。他想質問,想挽留,想訴說這千年來獨自背負的沉重與孤獨。他想知道,為何她可以如此輕易地斬斷與這片土地、與血脈的一切聯係?為何選擇那個滿身傷痕、背負著另一個女人犧牲的人類?
然而,所有的激烈、所有的不甘、所有深埋心底的複雜情感,最終都在桔梗那雙平靜得近乎悲憫的目光注視下,如同撞上無形壁壘的潮水,轟然潰散。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兩個沉重的字,從他緊抿的唇間艱難地擠出:
“保重。”
這兩個字,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千年的恩怨情仇,姐弟間無法逾越的鴻溝,魔帝的尊嚴與驕傲,儘數凝於其中。是訣彆,是放手,是遲到了無數歲月的、一個弟弟對姐姐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祝福。沉重得讓周圍的空間都仿佛為之一沉。
桔梗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如同冰封湖麵下極深處掠過的一絲漣漪,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她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得幾乎無法察覺。沒有言語,沒有表情,但那一個細微的動作,卻像是一把無形的鑰匙,悄然旋開了塵封千年的心門一線。千年的寒冰,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融解的跡象。
“你也是。”她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不再刺骨。這輕飄飄的三個字,便是她給予這位帝王弟弟,最後的回應。
喜歡詭道之通靈秘法請大家收藏:()詭道之通靈秘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