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帝都,霓虹閃爍,人流如織。食物的香氣、喧囂的音樂、人們的笑語……構成了一幅鮮活而嘈雜的人間煙火圖。桔梗走在我身邊,依舊穿著那身靛藍色的民族長裙,銀飾在燈光下偶爾閃爍。她對周圍的一切似乎依舊充滿探究,但不再輕易發問,隻是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安靜地觀察著,如同一個沉默的、來自異世界的旅人。
我們剛剛從一個擠滿了年輕人的小吃攤前路過,她對著那滋滋冒油的鐵板魷魚和撒滿辣椒粉的烤串看了足足三分鐘,眉頭微蹙,似乎在分析其能量轉化效率和衛生標準,最終在我的堅決阻止下才沒有嘗試“分析”一下。
就在這難得的、甚至稱得上幾分“平和”的時刻,我口袋裡的手機極其不合時宜地劇烈震動起來,鈴聲是我設定的901局內部緊急通訊頻段特有的、短促而尖銳的蜂鳴。
這鈴聲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周遭溫暖的喧囂。
我心頭莫名一緊,停下腳步。桔梗也若有所覺地看向我。
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高蒼北。局裡的元老,負責情報和內部維穩,沒有大事絕不會用這個頻道直接聯係我。
按下接聽鍵,高蒼北那向來沉穩的聲音此刻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沉重和急迫,甚至帶著一絲沙啞,直接穿透了周圍的嘈雜:
“局長!”
“魔帝宮的魔帝……蘇千絕……不行了。”
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玄雷,毫無征兆地狠狠劈在我的天靈蓋上!炸得我耳膜嗡嗡作響,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魔帝蘇千絕?不行了?!
那個曾經雄踞一方、霸道囂狂、甚至差點成了我老丈人的魔道巨擘?那個哪怕在武當山身受重傷,依舊能憑借滔天魔威震懾群雄的蘇千絕?!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引得旁邊幾個路人側目:“他不好才五十左右嗎?!魔帝之軀,怎麼可能?!”
魔道修士,尤其是修到魔帝這個層次,壽命遠超常人,五十歲對於他們來說,正值壯年!哪怕有暗傷,也絕不該到了“不行了”的地步!
電話那頭,高蒼北沉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唉……局長,您忘了?幾年前武當山阻擊墮魔的向公明,蘇千絕為了護住魔帝宮精銳,硬接了向公明一記完整的‘幽冥蝕魂爪’,魔元核心被死氣侵蝕,本源就已受損極重……”
他的聲音頓了頓,充滿了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回來後,魔帝宮內部又動蕩不安,幾個長老趁機奪權,外部還有宿敵虎視眈眈……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性子又強撐,不肯示弱,更不肯好好療傷……這幾年來,根本就是靠燃燒本源和意誌力在強撐!早就……早就是強弩之末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高蒼北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刻刀,一字一句,將殘酷的現實刻進我的骨頭裡。
武當山……向公明……幽冥蝕魂爪……
一幕幕畫麵不受控製地在我腦海中翻湧:那遮天蔽日的魔爪,蘇千絕怒吼著迎上的身影,魔元碰撞爆發的毀滅性能量,還有他當時那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和強行壓下的咳血……
原來……從那個時候起,他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嗎?所謂的魔帝之軀,在那等傷勢和後續無窮無儘的壓力消耗下,也不過是延緩了死亡的進程罷了。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半晌說不出話來。商場裡溫暖的空氣仿佛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鬨市的喧囂依舊,卻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模糊而遙遠。心口像是壓了一塊巨大的、冰冷的石頭,沉甸甸的,透不過氣來。
沉默了近半分鐘,我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無比地問道:
“……那蘇姚呢?她……什麼反應?”
問出這句話時,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蘇姚……那個被我當年從魔帝宮大婚現場硬生生搶出來的小魔女……那個嘴上說著和父親斷絕關係、卻會在夜深人靜時偷偷看著魔帝宮方向發呆的傻姑娘……
電話那頭的高蒼北再次歎了口氣,這一次,歎息裡帶上了明顯的心疼和擔憂:“蘇姚小姐……今天下午接到魔帝宮傳來的密訊後……就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了,誰也不見,一點動靜都沒有。送去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擺在門口……氣息……感覺很不對,非常壓抑……”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把自己關起來,不吃不喝……這的確是蘇姚的風格。她外表看起來嬌蠻任性,實則心思極其敏感重情。當年斷絕關係,與其說是恨,不如說是對父親那種霸道掌控的絕望反抗和一種幼稚的賭氣。血脈親情,哪裡是那麼容易說斷就斷的?
蘇千絕再霸道,再專橫,那也是她的親生父親!是那個在她小時候會把她扛在肩頭看魔淵血月、會因為她一句喜歡就不惜代價尋來九天暖玉給她雕成發簪、會在她受傷時暴怒得幾乎要掀翻整個魔帝宮的男人!
如今,這個男人要死了。
那種衝擊和痛苦,足以撕裂她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我知道了。”我聽到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麻木,“我待會兒回局裡。”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周圍的喧囂人聲、閃爍霓虹,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胸口那塊冰冷的石頭越來越重,壓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雖然當年我從魔帝宮把即將結婚的蘇姚搶了出來,蘇姚也是和蘇千絕斷絕關係,但畢竟是親生父女……這句話在我腦海裡反複回蕩,帶著辛辣的諷刺和沉重的無奈。
是啊,親生父女。
我當年隻想著把她從那種政治聯姻和壓抑的掌控中“救”出來,卻從未真正想過,這種決絕的“拯救”,對她和蘇千絕之間本就脆弱的父女關係,造成了怎樣難以彌補的裂痕。而如今,蘇千絕瀕死,這道裂痕,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彌合了。這會不會成為蘇姚心中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甚至……成為她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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