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門上那個邊緣光滑如鏡、仿佛被最精密的儀器瞬間切割出的圓洞，一股寒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壓力悄然爬上脊背。這就是天仙巔峰，對力量掌控入微的恐怖體現！
我踏入天仙境界不過數年，仗著照影和刀秋和幾分拚命的本事，或許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不遜於老牌天仙的破壞力，但論及這種舉重若輕、精準到毫巔的控製，差了何止十萬八千裡。桔梗這隨手一指，無聲無息間湮滅特製合金與防禦符文，其對虛空之力的理解和運用，已然臻至化境。
沒時間感慨，我立刻彎腰鑽過那個圓洞，踏入一片死寂黑暗的房間。
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絕望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房間沒有開燈，隻有緊急指示牌投下一點微弱的綠光，勾勒出一個蜷縮在牆角陰影裡的嬌小輪廓。
“蘇姚？”我試探著輕聲呼喚，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
那團陰影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隻有那股不斷逸散出的、帶著自我封閉和生機流逝意味的混亂氣息，證明著她還活著。
我快步走到牆角，蹲下身。借著微弱的光線，我看清了蘇姚的樣子。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睡衣，長發淩亂地披散著，原本白皙紅潤的小臉此刻蒼白得像紙，毫無血色。她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在其中，瘦弱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像一隻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瑟瑟發抖的幼獸。
“蘇姚…”我的心狠狠一抽，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是我，陳一瀟。我回來了。”
我的指尖剛剛觸碰到她冰涼的睡衣，她就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顫，整個人縮得更緊了，發出一聲如同小獸哀鳴般的、壓抑的抽泣。
“彆…彆碰我…”她的聲音從膝蓋間傳出來，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深深的絕望，“走開…都走開…”
“蘇姚，看著我。”我沒有強行去拉她，隻是維持著蹲著的姿勢，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高副局長說…”
“他要死了…”沒等我說完，蘇姚猛地抬起頭，嘶聲打斷了我，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布滿了她蒼白的小臉。那雙原本靈動狡黠、或是帶著魔帝宮小公主驕縱的眼眸，此刻紅腫得像桃子，裡麵盛滿了巨大的痛苦、茫然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崩潰。
“他怎麼會死？！他怎麼可以死？！”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我的肉裡，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劇烈顫抖，語無倫次，“他是蘇千絕啊！他是魔帝！他是那個…那個霸道得恨不得全天下都聽他的！那個把我關在魔帝宮不許我亂跑！那個…那個…”
她哽咽著，巨大的悲傷讓她幾乎喘不上氣，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那個…在我小時候，會偷偷給我帶糖葫蘆的…父親啊！！”
最後兩個字，她幾乎是嚎啕著喊出來的，積壓了太久的情緒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撲進我的懷裡，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脖子，將滿是淚水的臉深深埋在我的肩窩，放聲痛哭起來。
“嗚嗚嗚…他怎麼就要死了…我還沒…我還沒告訴他…我不恨他了…我真的不恨他了嗚嗚嗚…”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透了我肩部的衣料，滾燙得仿佛能灼傷皮膚。她哭得渾身癱軟，幾乎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那哭聲裡充滿了孩子失去依靠般的無助和徹骨的悲傷。
我僵硬地蹲在原地，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身體的劇烈顫抖和滾燙的淚水。一隻手遲疑地、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懸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心臟像是被浸泡在酸水裡，又澀又脹。
那個在武當山巔，以無敵姿態碾壓眾人，霸道地要將蘇姚帶走的魔帝。
那個在魔帝宮中，看似冷酷，卻會因為蘇姚一點小情緒而暗自皺眉的父親。
那個…終究放不下女兒，默許甚至暗中推動了她與我之間羈絆的…複雜男人。
他就要這麼…死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從蘇姚口中聽到這崩潰的確認，親眼看到她如此絕望痛苦的模樣，那股不真實感和沉重的壓抑感依舊如同巨石般砸落在我的心口。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節哀”、“保重身體”之類的蒼白安慰話，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在這種撕心裂肺的悲痛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我能做的，似乎隻有提供一個暫時哭泣的懷抱，一塊能讓她抓住不至於徹底沉沒的浮木。
房間裡隻剩下蘇姚聲嘶力竭的痛哭聲，回蕩在冰冷的合金牆壁之間，顯得格外淒涼。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
我猛地回頭。
桔梗不知何時也穿過了那個門洞，靜靜地站在房間門口。她沒有走進來，隻是倚靠在門框邊，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撲在我懷裡痛哭的蘇姚，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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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霓虹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她身後投下模糊的光暈，讓她整個人仿佛置身於明暗交界之處，看不真切。隻有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清晰地倒映著眼前這幕生離死彆的悲慟。
她的目光很平靜，沒有憐憫，沒有嘲諷，也沒有動容。就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早已司空見慣的戲劇。魔神的心境，看待凡俗生靈的悲歡離合，或許本就如此。
但不知為何，在那極致的平靜和冰冷之下，我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複雜。那眼神深處，仿佛掠過了一抹極淡的、類似於…回憶？或者說是對某種早已逝去、類似情感的…極其遙遠的映照？快得如同錯覺。
蘇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世界裡，根本沒有察覺到門口多了一個人，依舊在我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桔梗就那樣靜靜地看了幾秒，然後，她的目光緩緩從蘇姚身上移開，落到了我的臉上。
她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但我卻莫名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仿佛在問：這就是你在意的“弱女子”？這就是讓你方寸大亂、甚至不惜對我拔劍相向的…牽掛？
我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繼續輕輕拍著蘇姚的後背，試圖給予一點微不足道的安慰。
桔梗沒有再有什麼表示。她隻是靜靜地倚在門框上，如同一個沉默的、冰冷的旁觀者，與房間內彌漫的巨大悲傷格格不入，卻又仿佛自成一方世界。
時間在蘇姚斷斷續續的痛哭聲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蘇姚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一抽一抽的啜泣。她似乎哭得脫了力，整個人軟軟地靠在我懷裡，呼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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