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得更急了些，帶著涼意，似乎要變天了。我掐滅第二根煙蒂，望著遠處天際似乎開始聚集的陰雲。
山雨欲來風滿樓。
李長安的威脅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陽間和魔淵的平衡脆弱不堪，身邊還有一堆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
前路，迷霧重重，殺機四伏。
但我沒有退路。
淩嫿用生命換來的這條路，我必須走下去。帶著她的那份勇氣，走下去。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氣，試圖將所有的迷茫、疲憊、壓力都壓回心底。
就在我準備轉身下樓，強迫自己再休息一會兒時，身後天台入口的鐵門，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吱呀”一聲。
我猛地回頭。
桔梗不知何時也上來了。
她依舊穿著那身印著卡通兔子的軟萌家居服，冰藍色的長發被夜風吹得微微拂動。但她臉上沒有了之前在沙發上的那絲慵懶或好奇，也沒有了望向窗外時的空茫孤寂。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冰藍色的眼眸在夜色下，如同兩盞幽冷的寒燈，直直地看向我。
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銳利。
她開口，清冷的聲音被夜風送過來，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陳一瀟。”
“你，在害怕什麼？”
我扭過頭，看著這位穿著卡通兔子家居服、卻問出如此直指人心問題的魔神大姐，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我能害怕什麼？”
夜風拂過，吹動她冰藍色的發絲，那雙如同寒潭深淵的眼眸卻一眨不眨，裡麵清晰地倒映著我強裝鎮定的臉，以及那抹還沒來得及完全散去的疲憊和凝重。她的眼神裡仿佛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平靜得可怕，就好像之前在客廳裡一起看電影、分享零食、甚至允許許絎靠著她睡著的那點微末的“人情味”隻是我的幻覺，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歸墟的並肩、通道內的對峙、那幾乎玉石俱焚的一劍——都從未存在過。
我們就隻是這樣，站在天台的夜色裡，一個試圖隱藏，一個冷靜地審視。
良久，就在我以為她會繼續用這種冰冷的沉默逼問我時，她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我勉力維持的偽裝：
“我感覺，”她微微偏了下頭，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措辭，“你好像在抗拒什麼。”
抗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在抗拒即將麵對的魔帝宮亂局？是在抗拒李長安帶來的無形壓力？還是在抗拒…身邊這些越來越複雜、越來越難以厘清的情感羈絆？
或許都有。
但我隻是搖了搖頭，將那些翻湧的情緒死死壓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沒有。”
否認得又快又急，反而更像是一種心虛。
桔梗靜靜地看著我，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追問。她那過於通透平靜的目光，讓我感覺自己像個被看穿了所有小心思的透明人，無所遁形。這種被完全看透的感覺，甚至比麵對強敵時更讓人感到無力。
幾秒令人難熬的沉默後，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仿佛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或者覺得再問下去也無意義。
“早點休息吧。”她移開目光，重新望向遠處城市璀璨卻冰冷的燈火，聲音恢複了那種事不關己的平淡，“你明天不是還要送蘇姚去魔帝宮嗎？”
話題轉得突兀，卻又合情合理。
我愣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像是得到了特赦令，趕緊將手中早已熄滅的煙蒂精準地彈進遠處的垃圾桶。“好。”
沒有再看她，我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拉開天台鐵門，快步走了下去。冰冷的金屬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背後那道清冷的目光似乎一直跟隨著我，直到我消失在樓梯拐角。
那一晚，後半夜我睡得並不踏實。桔梗那句“你在害怕什麼”和“你在抗拒什麼”，如同魔咒般在腦海裡反複回響，與光怪陸離的夢境交織在一起。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頂著兩個不太明顯的黑眼圈，打著哈欠走出臥室。客廳裡已經恢複了整潔，昨晚狂歡的痕跡消失無蹤，隻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甜膩香氣。許絎和桔梗似乎都還沒起床。
也好。省得麵對更多難以招架的問題。
簡單洗漱後，我換了身衣服，打算先去一趟辦公室。魔帝宮之行安排在下午，這麼久沒回局裡，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文件恐怕已經堆積成山了。
清晨的901局總部，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運轉。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各種儀器設備的低鳴聲和通話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種高效的忙碌。看到我出現，不少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紛紛恭敬地點頭致意：“局長早！”
“早。”我麵無表情地點頭回應，腳下不停，徑直走向位於走廊儘頭的那間局長辦公室。
剛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股濃烈的煙草味和熬夜特有的疲憊氣息就混合著撲麵而來。
辦公室裡煙霧繚繞，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樣，幾乎要淹沒了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桌子後麵，一個身影幾乎被埋在了文件堆裡，隻露出一頭亂糟糟的、好像剛被轟炸過的短發，以及一隻夾著煙、正熟練地彈著煙灰的手。
聽到開門聲，那顆腦袋猛地從文件堆裡抬了起來，露出一張胡子拉碴、寫滿了“老子通宵沒睡快要猝死”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隼的臉。
是趙禦霄。局裡的元老之一，脾氣火爆，能力頂尖，是我最能打物理和精神意義上都是）也最敢跟我拍桌子的副手之一。
他看到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嘴裡的煙差點掉下來。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由於動作太大，帶倒了好幾摞文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哎呦臥槽！”他一句標誌性的粗口破鑼嗓子般炸響在辦公室裡，帶著十足的震驚和毫不掩飾的怨氣，“陳一瀟？！你他媽還知道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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