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蘇姚的房門外，那扇被桔梗湮滅出一個大洞的門已經被技術部門用某種高分子材料臨時封堵了起來，看上去像一塊巨大的灰色補丁。
我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裡麵傳來蘇姚的聲音，有些低啞，但不再像昨天那樣破碎絕望。
我推門進去。
蘇姚已經起來了。她換下了一身睡衣，穿上了一件裁剪合體的黑色連衣裙，樣式簡單肅穆，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長發也仔細地梳理過，在腦後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露出纖細蒼白的脖頸。臉上似乎施了一層薄薄的粉底，試圖掩蓋哭腫的雙眼和憔悴的氣色，但效果有限，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依舊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一絲空洞。
她安靜地站在房間中央，看到我進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雙手有些無措地交疊在身前，像一株在風雨中飄搖過後、努力想要挺直卻依舊脆弱的小草。
我走到她麵前，心裡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個動作有些親昵，但在此時此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和支持。
“放心，”我的聲音放得很緩，很穩，“有我在。”
蘇姚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又有些發紅，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行將淚意壓了下去，重重地點了下頭：“嗯。”
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傷痛，需要時間去沉澱，言語反而蒼白。
“走吧，車準備好了。”我收回手，側身讓開通道。
蘇姚默默地跟在我身後。我們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901局總部冰冷而忙碌的走廊，搭乘專用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的車靜悄悄地停在專屬車位上，流線型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沉穩的光澤。這是局裡配給我的公務用車，經過特殊改裝，防禦性和性能都遠超普通車輛。
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車頂讓蘇姚先坐進去，然後才繞到駕駛座。
車內空間寬敞而靜謐，帶著新車特有的淡淡皮具味道。我係好安全帶，啟動車輛。電動機幾乎無聲地運轉起來，儀表盤亮起幽藍色的光芒。
“坐穩了。”我說了一句，然後輕點電門，車輛平穩地滑出車位，駛出地下車庫，融入了清晨的市區。
車子駛出市區，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的廠房和稀疏的樹木取代，最後徹底進入盤山公路。車窗外的景色變得單調起來，茂密的森林和起伏的山巒連綿不斷。
車內一直保持著沉默。蘇姚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眼神依舊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專注地開著車，也沒有試圖找話題。這種時候，安靜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合適。
大約行駛了一個多小時，我們來到了一個位於半山腰的廢棄觀景平台。這裡早已荒廢，護欄鏽蝕，地麵開裂長出雜草，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
我將車停穩。
“到了。”我解開安全帶。
蘇姚深吸一口氣，仿佛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也解開了安全帶，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我們下車。山間的空氣清新冷冽，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蘇姚走到觀景平台邊緣，那裡有一塊看起來毫不起眼、半埋在土裡的巨大山石。她咬破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蘊含著微弱魔氣的鮮血，滴落在山石表麵一個極其隱蔽的凹陷處。
同時，她雙手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魔印，口中低聲吟誦著古老晦澀的音節。
隨著她的動作，那滴鮮血如同活物般被山石吸收，緊接著，山石表麵的空間開始扭曲、蕩漾，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微弱紫黑色光芒的空間漩渦緩緩形成。漩渦後麵，不再是山間的景象，而是一條朦朧朧、通往未知深處的幽暗通道。
魔帝宮入口！
通道並不穩定，邊緣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散發出的氣息帶著魔淵特有的混亂和壓迫感。
蘇姚的臉色似乎又蒼白了幾分，維持這個通道對她現在的狀態來說顯然並不輕鬆。
“走。”她低聲說了一句，率先邁步踏入了那紫黑色的漩渦，身影瞬間被吞噬。
我沒有猶豫，緊隨其後，一步跨入。
熟悉的空間轉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過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我們已經不在山間。
而是身處一片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宮殿群前方！
腳下是黝黑如墨、光滑如鏡的巨大石板，一直向前延伸，仿佛沒有儘頭。頭頂不再是天空，而是一片深邃的、翻滾著暗紫色雲渦的詭異天穹，雲渦中偶爾有粗大的、暗紅色的閃電無聲劃過，照亮這片壓抑的世界。
正前方，是一座巍峨聳立、仿佛連接著天與地的巨大宮門。宮門由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上麵雕刻著無數繁複猙獰的魔紋和古老巨魔的浮雕，散發出亙古、蒼涼、而又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宮門兩旁，是兩尊高達百丈、手持巨斧、麵目模糊的魔神雕像，如同沉默的守衛，俯瞰著所有膽敢靠近的生靈。
這裡就是魔帝宮！東域的權力中心！
即便不是第一次來，我依舊被這片建築的宏偉和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所震撼。空氣中彌漫著精純而狂暴的魔氣，對於非魔道中人來說，這種環境本身就帶著強烈的排斥和壓製。
宮門前，並非空無一人。
黑壓壓的一片，至少有數百名魔修肅立於此！
他們顯然早已接到消息，在此等候。
他們的目光，如同數百道冰冷的探照燈，齊刷刷地聚焦在我和蘇姚身上。目光中有審視，有好奇，有隱藏在恭敬下的桀驁不馴，有對蘇姚的些許同情，但更多的……是落在我身上的、毫不掩飾的敵意、輕蔑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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