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舊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收起你的劍吧。”紅娘子淡淡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不是要救你的小情人嗎？去把另外兩樣東西，‘千年月華露’和‘故人魂絲’弄到手。準備好了之後……再來這裡找我。”
我猛地回過神來，心臟狂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紅姨……您……您是答應……”
“我可沒答應什麼。”紅娘子打斷我，扭過頭去，不讓我看到她的表情，語氣依舊帶著一絲慣有的傲慢，“我隻是突然覺得，看著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或許……比看勞燕分飛更有趣一點。更何況……”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幾乎微不可聞：“……讓陸正清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好像……也不錯。”
雖然她嘴上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施舍和算計的意味，但我明白，她終究是心軟了。或許是那些畫麵觸動了她心底最深處的某個角落，或許是我決絕斬紅線的姿態讓她看到了師父當年的影子，又或許，她本性並非極惡，隻是被情所傷，困頓至今。
無論如何，她改變了主意！
巨大的、失而複得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之前的絕望，讓我渾身脫力，照影劍“當啷”一聲掉落在地，我也差點踉蹌倒地。
我連忙穩住身形，對著紅娘子，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聲音帶上了難以抑製的激動和哽咽：“多謝紅姨！此恩……陳一瀟永世不忘！”
“快滾吧。”紅娘子不耐煩地揮揮手，重新坐回她的梳妝鏡前，背對著我，聲音恢複了冷淡，“彆在這裡礙我的眼。記住，東西齊了再來。若是到時候我改了主意……那可就不怪我了。”
“是！晚輩明白！晚輩儘快歸來！”
我強壓下激動的心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以免她真的反悔。我小心翼翼地收起照影劍，再次恭敬行禮，然後迅速退出了這間特殊的牢房。
直到走出監禁區，回到地麵，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我還有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
峰回路轉！柳暗花明！
紅娘子這裡，總算看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接下來，就是另外兩樣更加艱難的目標——昆侖西麓的千年月華露，以及……抽取我自身的三成魂絲！
我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正準備立刻動身前往局長辦公室，調閱關於昆侖西麓九黎族的所有機密卷宗。
剛走到總部大樓的中庭花園，兩個熟悉的身影便迎麵走來。
正是武當掌門戴佳，以及龍虎山天師趙禦霄。看他們的樣子，似乎是剛處理完什麼事務，正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
“瀟哥？”戴佳眼尖，先看到了我，立刻招呼道，但隨即他眉頭一皺，快步上前，“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出什麼事了？這麼急匆匆的？”
趙禦霄也看了過來，沉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詢問。
我此刻心神激蕩，既有絕處逢生的慶幸，又有對前路艱難的沉重，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見到是他們二人，我也沒打算隱瞞，畢竟後續可能還需要他們的幫助。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用簡潔的語言，將薛夢夢複活後遭遇心魔劫、需要憶魂回夢液、以及剛剛在紅娘子牢房中的經曆快速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敘述，戴佳和趙禦霄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屍道三劫……心魔劫……竟然如此凶險……”趙禦霄撫須沉吟，麵色凝重，“千年月華露、九尾狐心淚、故人魂絲……每一樣都堪稱絕世罕見，陳局長，你這……”
戴佳的反應卻有些奇怪。他沒有立刻感歎材料的難得，反而用一種極其複雜、帶著幾分探究和恍然的古怪眼神上下打量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皺眉道：“戴佳，你這麼看著我乾嘛？”
戴佳摸了摸下巴，咂咂嘴，語氣有些意味深長：“瀟哥……聽完你說的這些……我怎麼覺得……你這經曆，有點莫名的眼熟呢？”
“眼熟？”我一愣。
“是啊。”戴佳湊近了一些，壓低了些聲音，卻足以讓我們三人都聽清，“你不覺得……你和你家師父，陸劍神他老人家當年的遭遇……很像嗎？”
陸劍神，是修真界對我師父的尊稱。
戴佳的話，如同一聲驚雷，毫無征兆地在我腦海中炸響！
我師父……當年的遭遇？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師父和師娘九娘娘的故事，在修真界並非秘密，但細節知之者甚少。我隻知道師娘是狐族，師父為了與她在一起，曆經磨難，甚與天下為敵……而紅娘子，則是那段往事中一個求而不得的悲劇注腳……
戴佳似乎沒注意到我驟變的臉色，還在自顧自地分析著，語氣帶著幾分唏噓和調侃：“你看啊，陸劍神當年，是為了九娘娘，不惜對抗整個正道，嘔心瀝血，甚至差點搭上性命。你呢，是為了薛夢夢，逆天改命，闖蒙恬墓，戰天仙，現在又要去搏那幾乎不可能的三味藥引……”
“陸劍神當年，身邊有個癡情一片卻因愛生恨、折騰出不少事的紅娘子。你呢，身邊不也有個……”戴佳說到這裡，話音猛地頓住，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打了個哈哈，“咳咳……我就是隨口一說，類比，純屬類比哈！”
但他刹住車的話，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心中某個一直被刻意忽略、塵封已久的盒子！
身邊有個……誰？
我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道清冷孤傲、卻又一次次在我最需要幫助時出現的冰藍色身影。
魔神，桔梗。
這些年……自從薛夢夢犧牲後，我沉浸在痛苦和複仇之中，瘋狂地提升實力，執拗地尋找複活之法。是誰，在我一次次瀕臨失控邊緣時，用冰冷的話語點醒我？是誰，在我遭遇強敵、陷入絕境時，看似巧合地現身相助？是誰，哪怕嘴上說著交易與觀察，卻一次次出手，甚至此刻還在幫我守護著隨時可能暴走的夢夢？
是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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