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驚天動地的崩塌聲和隱約傳來的絕望哭嚎漸漸遠去。我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一口氣遁出數百裡，直至徹底遠離了九黎族的地盤，才在一處荒無人煙的雪山頂峰緩緩落下。
噗通。
我幾乎是踉蹌著落地，強撐著一口氣瞬間鬆懈下來，體內翻騰的氣血再也壓製不住，又猛地噴出一口淤血，落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刺目。
與李長安的硬撼，尤其是最後那記強行融合仙魔之力的“仙魔斬”，對我的負荷遠超預期。經脈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仙元也消耗巨大。我迅速取出幾顆丹藥服下，盤膝坐地，運轉《通靈經》，吸納周圍稀薄的靈氣緩緩調息。
極致的寒冷包裹著我，與我體內因劇烈消耗而散發的熱量交織，在我周身形成一片朦朧的白霧，如同一個巨大的蠶繭。
調息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蒼白的臉色才稍微恢複了一些紅潤，體內紊亂的氣息也漸漸平複下來。雖然傷勢未愈，但至少壓製住了，不影響行動。
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真正放鬆下來。
我緩緩睜開眼，望著眼前蒼茫無際、巍峨壯麗的昆侖雪山，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為了月華露，與九黎族結下死仇，更是毀了他們的聖地……值得嗎？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更堅定的意誌碾碎。
值得！為了夢夢，一切都值得！是他們先選擇與我為敵，選擇相信李長安的蠱惑！我彆無選擇！
我深吸一口口冰冷徹骨的空氣，努力將那些血腥和殺戮的畫麵暫時驅出腦海。現在不是愧疚和反思的時候。
我的手微微顫抖著，從貼身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了那個溫潤的玉瓶。
玉瓶入手冰涼，透過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裡麵有一滴鴿卵大小、乳白晶瑩、散發著柔和月輝與磅礴太陰精華的露珠正在緩緩滾動，美得驚心動魄。
千年月華露！
為了它，我闖蒙恬墓，戰變異屍王，入九黎聖地，與天仙李長安生死相搏，手上沾滿了九黎戰士的鮮血……
所有的艱難險阻，所有的生死一線，在得到它的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義！
看著這滴凝聚了無數心血和代價的露珠，想象著它即將成為拯救夢夢的關鍵一環，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和激動終於衝垮了所有的疲憊和後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這空曠無人的雪山之巔回蕩，驚起了遠處幾隻雪梟。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甚至笑出了眼淚！
有了它，就有了希望！最大的難關已經闖過！
“紅娘子那邊基本已經搞定，隻要回去，狐淚應該就能到手。”我止住笑聲，擦去眼角的淚花，眼神變得無比明亮和銳利，“最後就差……我自己的魂絲了。”
抽取三成魂絲，修為大跌，甚至可能跌境……代價巨大。
但此刻，看著手中的月華露，所有的猶豫和恐懼都變得微不足道。
“隻要回了901局，拿到紅娘子的狐淚，再抽出魂絲，破了這屍道三劫！”我握緊玉瓶，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期盼，“之後……之後什麼蚩尤複活，什麼李長安尋仇，什麼九黎族報複，關老子屁事！”
“等夢夢好了，老子就辭了這勞什子局長，帶她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去！天塌下來也彆想再找到老子！”
這一刻，我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重擔，隻想儘快結束這一切，帶著夢夢遠離所有的紛爭和危險。
強烈的歸心似箭的情緒充斥著我。
不再耽擱，我強撐著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昆侖西麓的方向，那裡似乎還彌漫著淡淡的能量波動和煙塵。
不再猶豫，我化作一道流光，認準方向，朝著中原大地，朝著901局的總部，疾馳而去！
流光飛遁，歸心似箭。
我幾乎是壓榨著體內每一分殘存的仙元，不顧經脈隱隱作痛的抗議，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雪山荒原，掠過城市上空。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回去，儘快回去！將月華露帶回去，完成最後的準備！
當熟悉的901局總部那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築映入眼簾時，我緊繃的心弦才稍稍鬆弛了一絲。沒有驚動任何人，我收斂氣息，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穿過層層禁製，直接朝著地下監禁區的方向落去。
地底深處，那間特殊的牢房依舊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妖氣。紅娘子依舊坐在她那梳妝鏡前，仿佛自我離開後便未曾移動過分毫。銅鏡映照出她模糊而美豔的側影，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急速趕路而再次翻騰的氣血，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袍，這才邁步走入，恭敬地行禮：“紅姨。”
她沒有回頭，隻是透過鏡子，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聲音聽不出情緒：“回來了？東西到手了？”她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或許察覺到了我身上殘留的煞氣和細微的血腥味，以及那未曾完全恢複的虛弱，但她並未多問。
“幸不辱命。”我沉聲應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一絲如釋重負。
紅娘子聞言，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嘲諷，又似是彆的什麼。她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來……為了那滴露水，你小子也沒少吃苦頭，甚至……開了殺戒？”她紅唇微啟，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我心中一凜，沒有否認，隻是點了點頭：“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嗬……好一個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紅娘子重複了一遍我的話，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想起了某些久遠的往事，但很快又恢複了清明和冷淡。她不再追問，隻是伸出纖纖玉指，隨意地指向梳妝台角落的一個不過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你要的東西，在裡麵。”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那盒子裡裝的並非她千年修為凝結的至情之物，而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我的目光瞬間被那紫檀木盒吸引。盒子古拙，表麵光滑，沒有任何紋飾，卻自然透著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和一絲極淡極淡、卻又無比純粹的妖力波動。
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狐淚！這就是最後的狐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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