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痛苦和覺醒的衝擊讓我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眼前的一切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漣漪平息。
電視的聲音恢複了,男女主角還在爭吵。壁燈散發著溫暖的光。
桔梗依舊坐在我身邊的沙發上,仿佛從未離開過。她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剛剛從劇情中脫離出來的好奇和疑惑,看著我痛苦扭曲的表情,關切地問道:“一瀟?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哪裡不舒服嗎?”
她的眼神依舊溫柔,充滿了愛意和擔憂,那麼真實,那麼具有欺騙性。
但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溫柔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挽留。這個幻境,這個她,都是建立在犧牲和執念之上的空中樓閣。
我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因為激動和剛剛恢複的記憶而微微顫抖。我沒有再看她,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猛地轉身,大步衝向陽台!
“一瀟?!”桔梗驚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一把拉開陽台的玻璃門,夜晚微涼的風瞬間吹拂在我臉上,帶著現實世界的味道。我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杆,探出身去。
樓下,是十八樓高度俯瞰下的城市夜景,車燈如流火,霓虹閃爍,一片繁華喧囂。
但此刻,在我眼中,這不再是令人眩暈的高度,而是一條……回家的路!
一條掙脫這溫柔陷阱,回歸真實,履行我未完成使命的路!
桔梗追到了陽台,從身後抓住我的手臂,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和恐懼:“一瀟!你要乾什麼?!快回來!那裡危險!”
我回過頭,最後一次深深地看著她。
看著這張充滿了無儘溫柔和悲傷的臉,看著這個用儘力量編織了一場美夢困住我、也困住她自己的……癡人。
心中百感交集,有憤怒,有憐憫,有感激,更有無法動搖的決絕。
我輕輕地,但堅定地,掙脫了她的手。
“桔梗,”我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清醒和堅定,“謝謝你……謝謝你這段時間的陪伴和照顧。”
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拚命搖頭:“不……不要……”
“但是,”我打斷她,目光越過她,看向那片虛假的星空,“我不屬於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這個世界最後一絲氣息留在肺裡,然後縱身向外一躍!
“我還有很多必須要完成的使命!”
身體驟然失重,急速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十八樓的地麵以驚人的速度迎麵撲來!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和粉身碎骨並未到來。
在下墜的過程中,周圍的一切——溫暖的燈光、熟悉的樓房、桔梗絕望的哭喊聲、整個城市——都開始像風化的沙雕一樣,寸寸碎裂,化作無數閃爍著微光的碎片,向上飄散,最終湮滅在虛無之中。
幻境,崩塌了。
極致的黑暗包裹了我。
緊接著,是靈魂歸位的劇烈撕扯感和難以形容的虛弱感!
“呃……咳……”
我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901局局長辦公室的天花板。
鼻尖縈繞著月華露的清冷、狐淚的妖異、魂絲消散後的虛無,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我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