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建微微眯起眼睛,眸光幽深,似有暗流在眼底湧動,幽幽地開口道:
“朕的密旨,可曾收到?”
那語調不疾不徐,卻隱隱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炸死那些人倒也正合他意,否則以那些人的行事做派,他還真沒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高起潛聽到這話,整個人先是一愣,耳朵下意識地微微一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
他偷偷抬眼,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朱有建,心中滿是驚愕。
在他的認知裡,聖上一直都十分看重宗族血親,哪怕這些王爺們犯了錯,也不過是將他們送去中都宗人府關押,以示懲戒,何曾說過這般決絕的話?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開口,隻能張著嘴,像個失語的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心裡暗自嘀咕:聖上啊聖上,那些可都是您實打實的宗族血親啊,就算他們有罪,您也不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就……
哎,這旨意真不像是您能說出來的呀!一時間,高起潛隻覺得腦子亂成一團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
在曹化淳心中,一直有著根深蒂固的念頭,那便是不論東廠平日裡在宮外如何耀武揚威、權勢滔天,可一旦麵對皇家親眷,那也得乖乖矮上一頭。
畢竟這天下是朱家的,皇權至高無上,任誰也不敢輕易觸犯龍顏、忤逆聖意。
朱有建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神色平靜,輕輕揮了揮手,語氣裡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起來吧,繼續說!”
仿佛剛剛談及的炸死王爺家眷一事,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沒把這當作一回事。
在他看來,當下局勢嚴峻,各方勢力暗流湧動,有太多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處理,沒必要在這已經既成事實的問題上過多糾纏。
這二位大太監忙不迭站起身來,哪還敢再去碰那椅子,就那般直挺挺地站著,你一言我一語地接著講起了戰事。
曹化淳微微向前傾身,神情略顯緊張:
“主子,南門那邊沒守住,闖軍一下子衝出了萬餘騎兵,那場麵,可嚇人了!”
高起潛緊接著補充道:
“是啊是啊,不過他們在吊橋邊被鐵絲繩給攔住了,那領頭的,腦袋直接就被切掉,掉進護城河裡去了。”
高起潛頓了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繼續說道:
“後來幸虧咱家及時帶人支援,那些敵人沒能衝出來,又被打回城裡去了。”
曹化淳點點頭,接著說:
“之後城內就沒再組織衝陣了。到了第九日,咱們組織了二十六名番子,翻越進城內打探消息。”
高起潛接過話茬:
“第十日城門開了,我們帶人入城,然後……”
說到這兒,他突然停住了,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如同見了鬼一般。
曹化淳也眼神遊離,不敢直視朱有建,兩人臉上都是一副驚恐的神情。
這突如其來的停頓和二人那見鬼般的模樣,讓一旁聽著的朱有建、王承恩和王德化也都莫名其妙,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大恐怖籠罩著他們,心裡都在暗自揣測,這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怕至極的事情。
高起潛低垂著頭,聲音幾近蚊蠅,仿佛那從喉嚨裡擠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儘可能地保持著平實的口吻,沒有添加任何修飾詞彙,就那般平鋪直敘地講述著在城中的所見所聞。
可即便如此,那每一個字都似帶著尖銳的刺,直直地紮進眾人的心裡。
朱有建原本微微前傾,專注傾聽,可隨著高起潛的講述,他的身子逐漸僵住,臉色由紅轉白,直至全身冰涼,仿佛置身於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