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有建輕輕摩挲著狸貓蓬鬆的脊背，手指在柔軟的毛發間穿梭，動作看似輕柔，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關外八旗兵力在他心中早有一本明賬：
滿旗十萬青壯，蒙旗八萬精騎，漢旗五萬丁壯，統共不過二十三萬可戰之兵。
且各旗需留守駐地防備內亂，能傾巢而出已是極限，即便按半數出征算，至多十五萬鐵騎。
所謂“五十萬大軍壓境”，不過是誇大其詞的虛張聲勢罷了。
思及宣府闖軍，他指尖微微收緊，驚得懷中狸貓不滿地“喵”了一聲。
八萬匹隴西戰馬雖氣勢駭人，可按步騎一比一的常理推算，戰兵至多不過二十萬。曹化淳口中“三十餘萬”的說法，在他看來純屬危言聳聽。
那些所謂大軍，多半是被戰火驅趕的流民罷了。
就像南路軍號稱四十萬眾，實則三十多萬都是拖家帶口的百姓，真正能持戈上陣的精銳，不過區區數萬人。
想到此處，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儘是對戰場奏報誇大其詞的不屑。
朱有建將狸貓抱在膝頭，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貓毛，心中早將關外兵力盤得透亮。
他眯起眼睛，在心底勾勒出敵軍的輪廓：
多爾袞至多領著五萬滿旗精銳、三萬漢旗步卒，再裹挾四萬蒙旗鐵騎，至於押運輜重糧草的。
恐怕是強征來的五萬朝鮮苦役，加上那些卑躬屈膝的包衣奴，統共也湊不出二十萬大軍。
方正化口中的屍山血海，在他聽來不過是添油加醋的戲文。
這位帝王自有計較，隻要能夠好好地活下去，臣子們做些鋪張話術屬常態。
指尖逗弄著貓兒粉嫩嫩的肉墊，嘴角泛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戰場上的真相又如何？
他既不想戳破臣子們的“功績”，更樂得用功勳爵位收買人心。
反正朝廷的功勳簿上，隻記戰役場次，敵兵死亡過萬才堪堪夠格計分，殺五十萬與五百萬，到頭來都是板上釘釘的一百分。
如此不費分毫，便能讓麾下將領死心塌地賣命，這般無本萬利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殿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龍袍上，將朱有建的身影拉得老長，仿佛連他的心思都浸在了這算計之中。
方正化口乾舌燥地咽下最後一個字，喉間還殘留著描述戰場時泛起的血腥味。
他顫巍巍抬起頭，正對上朱有建眼底翻湧的熾熱——帝王半倚龍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狸貓軟絨絨的肚皮，嘴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意猶未儘的遺憾。
這目光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方正化後頸瞬間騰起細密的冷汗，頭皮發麻得幾乎要炸開：
完了！
皇上分明嫌不夠慘烈！
可那些血肉橫飛的場景，已經是戰場上最可怖的真實，還能如何加碼？
他的心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大腦一片空白地想著該如何補救。
朱有建見狀，故意拖長了聲音輕咳一聲，尾音在寂靜的殿內悠悠回蕩。
王承恩卻恍若失魂，直愣愣地盯著蟠龍柱上的雲紋發呆，直到王德化暗中狠踩了他一腳，才猛然驚醒。
這位禦前太監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掏出一卷明黃卷軸，展開時還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隨著熟悉的聖旨展開，他刻意拔高的嗓音在殿內響起：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殿外的陽光斜斜灑進來，在功臣們緊繃的麵容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唯有朱有建懷中的狸貓“喵嗚”一聲，伸了個懶腰，全然不知這場看似尋常的論功行賞背後，暗潮早已洶湧。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莊重而洪亮。
他掃了一眼殿內的眾人，看到方正化緊張得幾乎僵硬的背影，曹化淳故作鎮定卻掩飾不住的得意，以及高起潛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三角眼。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這朝堂之上，每一次論功行賞，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此次戰事，諸位愛卿奮勇殺敵，保家衛國，功不可沒。”
王承恩的聲音在殿內回蕩，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皇上念及眾卿之功，特下此詔，以示嘉獎。”
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看到他們或期待、或忐忑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不忍。
然而，他清楚，這不過是帝王的權謀罷了。
曹化淳功勳積分：
雞鳴驛伏擊戰一百分勝戰）
傷巨大加一百分滅賊）
破宣城一百分圍困）
占宣城一百分勝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