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苑的重建計劃則是另一番光景。
朱有建大筆一揮,在圖紙上圈出規整的四方院落:
"按養心殿的格局來,但不必貪大!"
他的目光掃過標注著"議事廳"的前殿,又鄭重其事地在圖紙後方重重畫了個圈,
"寢宮要藏在最裡頭,清靜些好。"
輪到左右廂房時,筆尖頓了頓,難得露出幾分柔和,
"左廂做書房,右廂...給貓兒們搭些木架,再開幾扇大窗,讓它能曬太陽。"
最後,他將圖紙推給候在一旁的王承恩,漫不經心地擺擺手:
"禁衛、女官的住處,還有你們的辦公地,你們自行看著安排,彆擾了朕清淨就成。"
燭光下,這位帝王的身影與滿桌軍事圖紙相映,竟透出幾分荒誕的反差——這邊還在糾結戰艦防護,那邊已開始操心貓咪的日光浴。
朱有建捏著西苑的測繪圖,眉頭擰成了疙瘩。
圖紙上蜿蜒的回廊、繁複的飛簷,還有那足有百畝之廣的禦花園與遊船碼頭,像紮眼的墨跡刺痛他的眼睛。
"照著乾清宮修?當這裡是紫禁城分宮不成?"
他煩躁地將圖紙摔在案上,羊皮卷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不過是個避暑落腳處,非要鋪張成這樣,金山銀山也禁不起這般糟蹋!"
若不是研究院需要大片土地搭建實驗室、開辟試驗田,他恨不能立刻扒了這些奢華建築,把地皮全劃進科研用場。
目光轉向西南角,瀚湖粼粼波光仿佛在圖紙上漾開。
三百畝的研究院選址正挨著湖畔,得天獨厚的地利讓他神色稍緩。
想象著民科團隊在瀚湖之上搭建水利模型,竹筏載著儀器劃破水麵;
農科試驗田裡,新培育的稻種在風中搖曳生姿,他的指尖不自覺地叩擊桌麵,敲出輕快的節奏。
"倒也算這西苑沒白占地方。"
他喃喃自語,眼中的不滿漸漸化作期待,仿佛已看見那些改變大明命運的發明,從這片土地上破土而出。
朱有建站在輿圖前,指尖隨意劃過西苑的位置,完全意識不到這片皇莊在後世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他對"北大清華"這些未來的名字毫無概念,隻把八裡莊當作大明重工轟鳴的熔爐,將日後清華大學的位置圈成輕工坊的搖籃。
目光又掃過如今尚顯荒蕪的土地,大手一揮,決定讓禁衛與外衛像釘子般紮進日後"北大"所在的區域。
"後妃?來這裡做什麼?"
他嗤笑一聲,隨手將後宮名冊推到一旁。
在他眼裡,西苑不是供人消遣的行宮,而是撬動大明未來的支點。
於是,宮廷侍衛如銅牆鐵壁般守在紫禁城,內衛外衛分出部分留守,唯有禁衛如影隨形,跟著他開疆拓土。
至於莊衛,則被他拆成四份——重工坊需要他們守護鋼鐵巨獸,輕工坊離不了他們照看煙火營生,研究院得靠他們護衛智慧火種,就連西苑本身,也成了需要重兵把守的戰略要地。
燭光將他的身影投在輿圖上,恍若一尊正在重塑山河的剪影。
朱有建蹲在重工坊的試驗場邊,盯著窯爐裡蒸騰的熱氣,眉頭擰成了疙瘩。
新製的水泥塊表麵粗糙,裂痕如蛛網般蔓延,在他靴邊堆成灰撲撲的小山。
"這玩意兒看著結實,實則是個繡花枕頭!"
他踢開一塊開裂的水泥磚,碎石迸濺間,魯有林捧著陶碗匆匆趕來。
兩人湊在滿是灰漬的圖紙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墨跡——草木灰混著糯米漿的配方在紙上勾勾畫畫,末了朱有建重重落下一筆:
"等番薯種遍北地,就用那澱粉來調,定要讓這水泥服帖些!"
轉頭望向研究院的工地,預製榫卯磚如積木般堆疊,條磚鋪就的道路筆直延伸向遠方。
朱有建摩挲著磚縫間凝結的水泥漿,忽然笑出聲來:
"有了這"凝固的泥漿",樓板都能提前做好,二層小樓指日可待!"
他仰頭看向尚未封頂的建築,琉璃瓦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彩——誰能想到,這原本該是燒製玻璃的"失敗品",竟成了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