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張獻忠不安的是"合歸十八子"的預言。
林有德推測,這個"十八子"極可能是一個姓氏為李的人,在大西軍中地位顯赫。
從城中不見張獻忠屍首的情況來看,他很可能是遭遇了一場宮廷政變,被這個神秘的"十八子"擊敗後倉皇出逃。
林有德注意到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
所有死者都麵容安詳,沒有絲毫掙紮的痕跡。
結合城中水源與食物中檢測出的微量毒素,他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張獻忠在敗逃前,對整座城市的食物和水源下了毒!
這解釋了為何城中死難者都保持著詭異的平靜,仿佛在睡夢中離世。
"十八子究竟是誰?"
林有德喃喃自語,目光再次掃過那神秘的碑文。
他隱約感到,這場悲劇背後隱藏著比想象更複雜的權力鬥爭;
而那張獻忠與"十八子"之間的恩怨,恐怕還有更深層次的淵緣。
比較有意思的是,他居然沒有發現李定國真正的死因,是死於被擰斷的脖子。
或許是高宇順教授的殺人法過於高明,導致林有德這樣的當事人,都沒有察覺出來。
跟著林有德的遊擊軍,成了可憐的搜尋隊,白天在城中搜尋屍體,傍晚還要將屍體運出城外掩埋。
更悲慘的是,他們不敢食用城中的任何食物,隻能拖著疲憊的身體到荒野中尋找野果、獵捕小獸充饑。
長時間的勞累與心理壓迫,讓許多士兵的身心疲憊不堪。
轉機出現在一名俘虜兵的指認下——
那位穿著龍袍,安詳地死在承天殿龍榻上的"皇帝",竟然不是張獻忠,而是張獻忠的義子張定國!
更令人震驚的是,李定國本姓李,因認張獻忠為義父改姓了張。
真相終於拚湊完整:
李定國因野心膨脹而反叛,他率領親信殺入皇宮,準備奪取皇位。
張獻忠毫無防備,倉促間隻帶著幾名親兵逃離,臨走前命令親信在城內四處投毒。
這些毒藥不僅結束了背叛者的性命,也奪走了無數無辜軍民的生命。
林有德搖頭歎息,對流賊出身的張獻忠及其部下充滿不屑。
"所謂"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這些人連表麵功夫都做不好!"
他冷笑道,
"為了那所謂的皇位,父子反目,這些流賊果然沒有好貨色。"
站在這座曾經繁華如今卻如鬼蜮般的城中,林有德不禁感慨萬分。
昨日的戰友今日的敵人,昨日的主子今日的仇人,這場權力爭奪的鬨劇早已超出了常人的理解範圍。
而這一切的源頭,不過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誘惑,它讓兄弟變成仇敵,父子化為陌路,忠誠轉為背叛。
林有德踩著滿地的碎木與血跡,緩緩步入金碧輝煌的蜀王宮殿。
陽光從破碎的琉璃窗斜射進來,為這座地獄般的宮殿鍍上一層詭異的金光。
他先是被眼前的奢靡景象驚得倒吸一口冷氣,隨即麵露不屑。
那扇巨大的屏風上繡著異域風情的圖案,細膩的羊皮觸感如絲綢般順滑——
這絕非凡品!
林有德伸手輕輕撫過,眉頭緊鎖:
"大明境內怎可能有如此精細的羊皮製品?
這質地,倒像是來自西洋的珍品。"
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豪華龍榻,紫檀木的床架上鋪著厚厚的獸皮,毛毯柔滑得令人心驚。
林有德冷笑一聲,抬腳踏上那張柔軟的龍榻,感受著它不似凡物的質感:
"蜀王究竟從何處搜刮來這些珍寶?"
他猛然意識到什麼,隨即轉身對著跟隨的士兵怒喝:
"都彆碰這些東西!"
士兵們麵麵相覷,立即停住了即將伸出的手。
林有德環顧四周,語氣凝重:
"這些物品,一則原屬蜀王府,我們最好彆動;
二則此處死人太多,怨氣鬱結,沾染不得。"
經過一個月的奮戰,成都府城勉強恢複了些許"乾淨"。
雖說還有無數倒塌的建築廢墟無法整理,連被炸塌的城牆也隻能任其荒廢;
街道上、建築上的斑駁血跡依舊觸目驚心,宛如地獄的印記。
但林有德已心力交瘁,隻能對這些視而不見。
"交給老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