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沒朝廷的印信。”
魏德藻撚著胡須笑了,眼角的皺紋裡盛著精明:
“掛!
為何不掛?
你當陛下讓咱們立司,是真要做買賣?”
他瞥了眼遠處操練的私兵——
那是從大同回來的隊伍,腰間的刀還沾著塞外的風沙,說起撞見喀喇沁旗騎兵時,眼裡的驚悸仍未散去。
“連韃子的萬人隊都敢碰,你以為背後是誰在撐著?
咱們照做就是,分地分銀時,少不了你們的份。”
這話倒是說到了漕幫的心坎裡。
彰德府外那片剛劃出來的沃野,黑黝黝的田壟在夕陽下鋪展得望不到頭;
六十多個分舵主蹲在田埂上,手裡捏著標了字號的木牌,唾沫星子濺了滿地。
“咱淮水漕幫輸送了三萬弟兄!”
一個絡腮胡的漢子把煙杆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濺起來,
“這九十萬畝地,怎麼也得占三成!”
旁邊有人冷笑:
“嗬嗬,區區三萬,敢張這麼大的嘴,給你嘴撕大,要不?
要我說,按人頭算,誰帶的弟兄立了功,誰多分!”
吵嚷聲裡,運輸司的函文被傳得皺巴巴的。
一個賬房先生哆哆嗦嗦念著:
“……著漕幫、車馬行、鏢局各派管事,三日內赴宛平議事……”
絡腮胡漢子猛地站起來,木牌“啪”地掉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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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產的事還沒了,又來使喚咱們?
這運輸司算什麼東西?
連個官印都沒有!”
卻沒人敢真的違抗——
前幾日有個小分舵主說要退出,夜裡船就沉在了通州,誰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民不與官鬥,何況這背後站著的,分明是能調動鐵甲兵的人物。
車馬行的掌櫃們則聚在茶館裡,手裡的茶盞涼透了也沒喝一口。
“股權集團……”
一個穿綢緞馬褂的中年人撚著胡須,
“聽著像商號,卻有兵部的人來打招呼;
看著是民間的,卻能調得動漕幫的船。”
旁邊的人接口:
“怕是朝廷想把咱們這些跑運輸的,都圈進一個套裡。
你看那漕幫,鬨得再凶,不還是得派人去洛陽?”
窗外的車馬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極了他們此刻懸著的心——
惹不起,躲不開,隻能捏著函文等,等一個看不清的結局。
最犯愁的是順天府的鏢局。
總鏢頭王奎把運輸司的帖子拍在案上,鐵打的漢子竟透出幾分茫然。
他手下的鏢師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武者,原以為招安後能進保障司,穿身官服當差,帖子上卻明明白白寫著“運輸司押運總領”。
“讓咱們押糧?押餉?”
一個老鏢師摸著腰間的樸刀,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皺緊的眉,
“朝廷的兵丁呢?
難不成真到了要咱們這些走江湖的護著糧草過黃河?”
王奎沒說話,隻是望著院牆上那麵褪色的“忠義”旗。
風一吹,旗子嘩啦啦作響,像在替他們這些民間武者歎氣。
誰都知道,這運輸司的差事接不得——
接了,就成了替朝廷填窟窿的,往後刀光劍影裡討生活,怕是連個“兵勇”的名分都撈不著;
可不接,昨夜門楣上那支無聲射入的羽箭,還在提醒他們:
有些事,由不得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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