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科和吳國貴下意識就摸向腰間,空蕩蕩的啥也沒有——
刀沒了!
兩人這才低頭看自己身上,哪還有半分鎧甲戰靴的影子?
身上套著灰撲撲的粗麻布兩截衣,腳上是納了千層底的布鞋,針腳歪歪扭扭,磨得腳踝生疼。
“這……這是咋回事?”
吳國貴的聲音發飄,他明明記得出發時穿的是亮閃閃的鐵甲,怎麼一覺醒來換了行頭?
那工長撇撇嘴:
“哪來那麼多廢話?
前兒把你們從山坳裡拖回來時,都快凍成冰棍了,給灌了三天玉米糊才緩過來,還想咋地?”
兩人這才隱約想起,昏迷中似乎總有人撬開嘴往裡灌東西,糊糊的,帶著點玉米香。
原來竟是這樣撿回一條命。
從撫寧到山西平陽礦區,這一路被人用馬車拉著,昏昏沉沉走了二十六天,等醒來時,已是除夕。
石縫裡漏進來的光透著點暖意,遠處隱約傳來鞭炮聲,才讓人想起今兒是過年。
“都是漢人,咱也不為難你們。”
另一個工長遞過兩把鎬頭,
“把那邊的礦石鑿下來,裝夠十車,晚上管你們喝燒酒,還有倆肉包子。”
馬科和吳國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茫然。手下的兵呢?
炮車呢?
“清君側”的大旗呢?
啥都沒了。
眼下彆說打聽情況,怕是不乾活連那杯燒酒都喝不上。
“乾就乾。”
馬科接過鎬頭,冰涼的木柄攥在手裡,
“隻是敢問老哥,這到底是啥地方?”
“平陽礦區,挖礦的。”
工長指了指遠處黑黢黢的礦洞,
“彆瞎打聽,好好鑿石頭,過了年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找個鋪位。”
鎬頭落下,砸在堅硬的礦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馬科盯著地上的石屑,心裡頭翻江倒海——
清君側的大夢沒做成,反倒成了挖礦的苦力,這年過得,真是邪門到家了。
這處礦場正是阿濟格那批俘虜的落腳地。
昔日的大清貝勒爺早沒了旗甲在身,粗麻布的礦工服套在身上,磨得皮膚生疼。
剛來時他天天扯著嗓子喊要見明國皇帝,滿語罵得唾沫橫飛,可周圍的漢旗子弟要麼裝聾作啞,要麼翻個白眼繼續掄鎬頭——
這些人大多是早年降清的漢人,滿語聽得懂,卻偏要裝作沒聽見;
而一同被俘的旗人要麼不會說漢語,要麼被磨得沒了脾氣,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白費力氣。
管事的從來懶得理他,既不打也不罵,就隻當沒這人。
後來見有些俘虜實在熬不住,開始踏踏實實挖礦,管事便從裡頭挑了幾個手腳麻利的,提拔成了“工長”——
這些人采礦任務減半,還能管著其他礦工記工分,算是礦場裡的“體麵人”。
阿濟格的日子就此更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