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順的隊伍由貴州輾轉進入雲南,戰車在空曠的官道上行駛了一大圈,沿途竟未見到半個活人。
布政司府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隻有糧倉角落傳來幾聲鼠叫,仿佛這裡從未有人煙,隻有時光在塵埃裡無聲流淌。
黔國公府的景象更添詭異:
家具翻倒散亂,地上散落著來不及收拾的衣物與銀錢,白牆上濺著早已乾涸的暗黑色血跡,庭院石板縫裡卡著一隻小小的孩童布鞋——
可除此之外,再無更多痕跡。
直到走到演武場,才見兵器架空空如也,顯然府中人曾在此取走兵器,在某處與活僵發生過激戰,卻連一絲打鬥的殘骸都未留下。
想象中屍骨如山、殘肢斷臂的慘烈景象並未出現,反倒是這份極致的空曠與死寂,讓見慣生死的眾人心裡發毛。
從川蜀戰場歸來的太監團與騎士團,本對屍體毫無懼色,可麵對這連風聲都帶著寒意的無人之境,後背竟陣陣發麻,仿佛有雙眼睛正躲在暗處窺視。
行至洱海邊,他們終於發現了些許生機的痕跡:
岸邊散落著許多殘破的衣物,還有幾柄鏽跡斑斑的兵器,這些物件稀稀拉拉地指向東方,像是有人曾沿著海岸倉皇逃離。
滅僵隊立刻循著蹤跡追擊,很快追進貴州安順府境內,線索卻在此中斷。
眾人轉道都勻府,眼前依舊是空蕩蕩的街巷,連半個人影都尋不到。
他們回想起入黔的路線:
從銅仁府入境,經思州、平越一路走來,沿途的寂靜早已超出常理。
種種跡象都表明活僵曾在此肆虐——它們帶走了活人,吞噬了野獸,將這片土地洗劫一空。
高宇順召集眾人在地圖前推演,目光最終落在廣西慶元地界:
那裡的田州府是壯族土司的聚居地,而相鄰的恩州則是朝廷直轄的州府,活僵若要繼續蔓延,這兩處必然是下一個目標。
“向慶元進發!”
高宇順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戰車的引擎聲再次響起,向著未知的戰場駛去。
滅僵隊由都勻府進入慶元地界,先抵恩州府城。
城中雖早已人去樓空,街道上積著薄薄的塵土,卻並非全然死寂——
幾名須發斑白的府兵老卒正守在城門樓上,見戰車駛來,才顫巍巍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刀。
“大人來得正好!”
老卒們圍上來,聲音沙啞地彙報,
“田州那邊早送了消息來,說他們在山裡設了十八連環寨,正跟那些活屍死磕呢!”
他們指著城外的方向,
“田州的土司部落已經往湖廣遷了,咱們恩州的百姓也跟著走了,府衙的官爺們也撤了。
就我們幾個老骨頭,土生土長在這裡,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守著這城,死也死在自家門口。”
高宇順聞言,當即下令隊伍轉向思州方向。
越靠近田州地界,空氣中的血腥味便越發濃重。
遠遠望去,群山之間果然立著星羅棋布的山寨,那便是思州壯族土司狼兵設下的十八連環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