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縉彥趕緊召集兵部的官員拿主意,他們都犯了難——
遷移這麼多人,可不是小事。
三十多年前的內遷有多狼狽,史書裡記著,老人們也傳著:
旅順半島上全是拖家帶口的人,哭喊聲、馬蹄聲混在一塊兒;
紅嘴堡前,三千衛所兵死守陣地,血幾乎把城牆都染紅了,才勉強為百姓爭取到乘船離開的機會。
如今要把這麼多人遷回去,糧食、船隻、沿途的安置,還有遼東故土的開墾,哪一樣都得費心思,稍有差池,就是大麻煩。
朱有建收了兵部的奏則,沒立刻下旨,隻讓老者先帶著代表們在京師歇著。
他心裡清楚,這群軍戶的根在遼東,讓他們回去,不僅是了卻一樁心願,更能讓遼東多些熟稔土地的人,隻是這遷移的章程,還得跟內閣、兵部、戶部慢慢磨,務必得讓他們走得安穩,回得踏實。
當年朝廷處理遼東內遷人口時,簡直是一團亂麻。
一邊是前線戰事不利,朝堂上官員們互相推諉責任,你說我調度不當,我說你決策失誤,吵得麵紅耳赤,卻沒個正經章程;
另一邊內遷的人口實在太多,遠超預期,原本製定的“分散安置到各府各縣”的方案,剛推行就徹底流產——
地方官府根本接不住這麼多人,糧食、住房全是問題。
方案一黃,重新議事又拖了許久,登萊各衛的臨時安置點裡,很快就出了亂子。
那會兒天寒地凍,糧食短缺,許多老人和幼童熬不住,接二連三地沒了性命。
看著親人接連離世,剩下的人情緒越來越激動,差點就釀成了暴亂,局麵眼看就要失控。
沒辦法,官員集團隻能向萬曆皇帝妥協。
萬曆雖不情願,也知道這事不能再拖,最終掏出二十萬兩白銀,先從潞王名下買了順德府西麵的一片丘陵山地,又從皇田裡劃出一部分,總算湊出了安置地,把這些遼東人口集中安置下來,還特意設立了遼州府,這才勉強穩住了局麵。
可這妥協也是有代價的——
朝堂為了平息各方意見,不得不答應福王的事情,將他封到富庶的洛陽府;
更關鍵的是,東林黨也借著這事在朝堂上嶄露頭角。
當時為了安置人口,東林黨人主動讓出了部分自家土地,接收了幾千戶遼東軍戶,比如劉大炮家,就是那時遷入太湖縣的。
也正是這次“顧全大局”的舉動,讓東林黨贏得了不少口碑,漸漸在朝堂上有了話語權。
如今山西遼州的代表提起這段往事,語氣裡滿是感慨——
當年那場狼狽的安置,雖讓他們在山西紮了根,可祖輩的念想,卻始終係在遼東的故土上。
朱有建聽著,心裡也沉甸甸的:
當年的妥協是無奈,如今若能讓他們安穩遷回,也算是給這段往事,畫個圓滿的句號。
如今朝堂的心思全放在南方,正與南方官商做著角力,對於遼東戰事,他們是真沒有參與,都是皇帝繞過朝堂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