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欲言又止,糾結了好一會,才說:“你真的快樂嗎?黛米。”
“當然。”
黛米主動靠了過去,借著透過上等薄紗窗簾的陽光,打量著新買的飾品,
“我現在就很快樂。”
“哥哥,現在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黛米說著她說了一千遍,已經堅信的話,
“家人,兄妹,無論哪一個詞,都意味著你是值得我傾儘全力的人。”
“我聽了醫生的診斷,他說我身體過於虛弱,沒有藥,沒有治療方法,我活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哥哥,最多幾個月,我也算是快樂而幸福的走完了這一生。我沒有遺憾,隻想在最後的日子裡儘量幫哥哥多做點事,完成你的心願了。”
黛米微笑著,山姆避開她的目光。
他第二次說起類似的話:“你和你的媽媽確實不一樣,我可以采用不同的方式來對待你的。”
黛米“哦”了一聲,沒有追究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天真的好孩子是不會多想的。
山姆又道,
“這些年的服藥給你打下了基礎,你的身體情況我清楚。不要胡思亂想,醫生的診斷未必對。”
黛米撇撇嘴。
不要胡思亂想壽數的問題?那為什麼要問她快不快樂?無非是打算最後的日子讓她開心一點吧,好讓良心過得去。
但黛米已經習慣的當山姆的好妹妹了。
她隻需要示弱,山姆總會辦妥大部分事的。
包括治病嗎?
黛米不確定,這讓她有點惆悵,生命的消逝讓她對周邊的依賴達到巔峰。
不要去想,不要去想山姆每一個舉動背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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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依為命的兄妹,簡簡單單的生活,就是這樣。
黛米說服了自己,山姆卻越加忙碌,起早貪黑的投入在藥劑之中。
等到山姆無聲無息離開酒館,不知所蹤後,黛米收到了醫生的康複診斷。
她變成了一個健康人,甚至比一般的人還更加健康,甚至到了健壯的地步。
醫生不明白,黛米則意識到了什麼。
這讓她對山姆的去向無比在意,日久天長下,甚至試藥的傷痛都被麻痹,遺忘,隻留下了那份從小到大的情誼,在記憶的最深處閃閃發光。
為此,黛米不惜踏出小城,來到莊園,參加這裡的遊戲。
她連死亡都不怕了,卻在喝下所有的藥物與多夫林後,清醒了過來。
貧民窟,捆在地上的瘋媽媽,給她灌藥的哥哥,還有那晚的血腥,登船時山姆暗藏的冷漠與忌憚。
以及與母親差點重合的命運,那些喝過的藥水,兄長關心身體背後的真正含義。
黛米在一場需要分辨真與假的謊言遊戲中,發現了從小到大,被她刻意遺忘的那個最大的謊言——
原來她所謂的幸福,不過是陽光折射出的光芒,是需要用一杯又一杯喝進嘴裡的藥水才能交換到的報酬。
瘋媽媽,黛米,都是供山姆踩著往上爬的梯子。
瘋媽媽承受不住,斷了,他甚至沒放過年幼的黛米。
那些縱容與兄長的疼愛,其實是對最後一把趁手工具的保養。
這本應讓她發狂,讓她痛不欲生的事實,沒有擊垮黛米。
可能是因為她有心理準備,她早就覺得不對。
隻是那個孱弱的女孩沒有其他辦法,唯有赤誠的依賴與真心才能換得劊子手的些許憐憫。
讓黛米無法好好麵對山姆,甚至越發暴躁的,是她發現真相後,依舊……
黛米思緒混亂,她不想自己去說,那顯得她太過好笑,她不願意讓山姆看她的笑話。
黛米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順著本心,發瘋,發瘋,痛痛快快,不用害怕被綁起來,被束縛的發瘋,這也是一種快樂。
“我說夠了!”
“黛米,殺人是會被判絞刑的!”
山姆從後麵勒住了黛米舉起的胳膊,用儘全力的去控製她的行為。
但現在歲月流轉,角色對調。
山姆沒有能壓製她的力量了,反而被黛米波及,攔不住的失去平衡,狼狽摔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落地姿勢不對,山姆疼出一臉冷汗:
“我的天…我感覺我的胳膊要錯位了——”
“啊,山姆,你終於肯麵對這件事了,我也被你提醒了。是啊,殺人是要被判絞刑的。”
黛米喃喃道,眼前一片模糊,依舊呈現著那墊著黑暗的虛假溫馨往日。
黛米看不清,甚至不知道山姆摔哪去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血,誠懇道:“山姆,你教的那套確實好用。”
“我學的還不賴吧,已經比當年的你更好了。”
山姆的手有點抖,他捂著胳膊爬起來企圖尋找點止血的藥物與繃帶,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想罵我瘋子?”
黛米反問,
“但你是正常人嗎?我會變成這個樣子,全都是跟你學的!最應該被控製起來的瘋子是你!”
從學識的角度上來說,黛米遠遠不及山姆。
但很明顯,挑戰規則的無畏與瘋狂,不需要通過血緣來維係。
“放過這些人吧,我們該走了。”
出乎黛米意料,山姆沒有繼續跟她吵,沒有用那些惡毒的詞眼互相攻擊,他耐著性子勸道:
“黛米,你也需要包紮傷口。就算多夫林麻痹了你的感知,但這些傷害都會在事後找上門來的。”
“你在擔心我?”
黛米問,固執的要一個答案,
“對不對,你在關心我。包括叫我不要殺人,你擔心我醒酒後會感到後悔與害怕,留下什麼陰影。”
山姆皺起眉,本要說的話在黛米的注視下卡住。
他問:
“黛米,你說你不會相信我了,何必問到底?”
黛米立刻道:
“不一樣,這不一樣,我想聽,是不是真的我自會判斷。”
山姆垂下頭,慢慢攥緊手,
“好吧,我確實很在意你的安危。”
“即使我們沒有血緣,沒有相同的容貌,你依舊是我的妹妹,我偶爾,應該為你提供一點關心,我大約是有點在乎你的。”
山姆補充,
“你可能覺得這是假的,無所謂,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黛米靜靜看著他,忽然說:“那我說我也很擔心你,即使想起了過去的所有事,我也沒辦法恨死你。你會相信嗎?”
山姆眼裡浮動著懷疑與思索。
黛米嘴角上揚,歡快道:“騙你的,我覺得你剛才說的話很惡心,很好笑,故意逗逗你的。”
“你說我相不相信,我怎麼可能相信?你害死了我的媽媽,又間接毀掉了我的人生,你以為你的那點幫助能夠讓我感激?不,我們都清楚,隻有那個天真的黛米仍然視你為兄長,而你擔當不起這份榮譽,對不住她不顧一切想救你的那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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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米這麼說,卻坦然走到山姆麵前,張開雙手,
“為我包紮吧,我可不想醒酒以後就麵臨著重傷等死的境地。”
“彆擔心,我不會去告發你的,我們暫時還是一條船上的。”
黛米嘻嘻笑著說,
“殺人者是要判絞刑的,而幫凶同罪。”
“到底是誰殺了瘋媽媽,這個問題我們最好爛在心底。”
山姆不太方便的整理著藥物,在滿室血腥中替黛米清理著她身上那大大小小的傷口。
令人作嘔的腥氣,黏膩還散發著熱氣的液體。
山姆一圈圈纏著繃帶,黛米在看山姆唯一和她類似的長相特點——他們都在唇下有顆小痣,山姆的更細微,非常難以注意。
兄妹,家人,這種本應親密無間的關係好像憑借著這點搖搖欲墜的牽絆,勉強還能維持下去。
在過去漫長的歲月中,除了利用,山姆可能確實還有真心吧,隻是欺騙太多,那真心也像假的。
而黛米拋開害怕與恐懼,在自欺欺人中是否真的會在意山姆,珍視這唯一的家人?
黛米有點想承認,又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欺騙自己。
黛米想不清楚,理不明白。
即使她知道,事情會走到如今的地步,已經說明了很多。
如果山姆不愛黛米,那他的人生絕不至於就這樣一路往下,險些墜毀,他完全可以漠視著黛米的死去,毫無牽掛的遠走高飛,沒有弱點的人最容易成功,如他所期盼的那樣。
如果黛米不愛山姆,她也不會來這裡,不會在隱隱知道多夫林的問題後選擇全部喝下,隻為在絕境中替兄妹殺出一條活下去的血路。
愛是最自私的開端,引發所有浪蕩流連的餘生。
“我偶爾會夢到瘋媽媽。”
黛米說,
“她說對不起我,因為她與不負責任的男人的相愛,讓我經曆了這麼多苦難。她也不受控製的,以母親的身份差點殺死我。”
“山姆,我們經曆了那麼多事,已經不習慣去承認所謂的真情了。”
黛米像是在勸他,又像是在勸自己,
“但我們共同保守的秘密,還有我捏著的,那些你的把柄。足以讓我們若無其事的繼續過下去,過完這一生了。”
山姆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去看黛米。
他替黛米清理完傷口,才試著活動了一下錯位脫臼的右手腕骨,在劇烈的疼痛中思考醉酒狀態下的黛米有沒有能力幫他調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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