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地方開闊,邊緣種著的幾棵樹,早就已經在初冬的寒冷中落儘枯葉。
伊索打開他幾乎不離身的箱子,蹲在地上耐心整理起來。
直到小鳥的屍體宛如生前一般自然漂亮,他這才收起箱子,又找一些細枝枯草墊成窩,分兩趟將小鳥成功安放在樹上。
伊索摘下手套,徹底蓋上小鳥,慢吞吞爬下樹。
他原本得體的衣服被樹皮蹭上許多臟汙,兩隻手套也少了一隻。僅存的另一隻上滿是血跡,讓伊索看上去有些恐怖。
他簡直就像個變態殺人魔,深夜徘徊在居住區的附近,挑選自己的獵物。
伊索頂著這麼一個形象,在落地時一個踉蹌,險些沒站穩。
“呼…呼……”
久蹲加來回的爬樹體力活,讓伊索出了不少汗。
他在樹下站定,仰頭看著自己的傑作。確認完這臨時搭建的樹上之墓雖有些潦草,但該有的都有了後,伊索才轉頭,視線透過著後院的走廊,望向起居室的後門。
他早已察覺到有人來了,但是他不願意上前打招呼。
移開目光,伊索決定就這麼假裝不知道的離開。
如果來的是另外三個人中的一個,那他就如願了。可惜,來的是他比較想繞著走的那位小姐。
“晚上好,卡爾先生,你也睡不著啊。”
愛麗絲一臉“意外”,徹底推開起居室的大門,微笑看著伊索。
伊索下意識整理起臉上的口罩,偏過頭:“晚上好,呃……”
“愛麗絲。”
愛麗絲善解人意提醒道。
“……謝謝,晚上好,愛麗絲小姐。”
伊索迅速問好,很想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不好意思,卡爾先生,其實我剛剛一直在門後麵。”
愛麗絲怎麼可能放過他,拋來一個伊索無法拒絕的話題,
“我看到卡爾先生為那隻小鳥舉行了一場葬禮。很專業的處理手法,非常溫柔的態度。卡爾先生是在從事殯葬行業嗎?”
涉及到他的工作,伊索的表情虔誠起來,低聲回應:“是的,我是一名入殮師。日常的工作內容,就是讓逝者們以最體麵的姿態告彆這個世界。”
“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愛麗絲並不忌諱死亡這種話題,自然而然道,
“我從來不考慮我死時會是什麼樣子。但如果,如果能好看點,我會很感激替我整理的那位好心人。”
伊索聞言抬頭,仔細觀察著愛麗絲,悶聲道:
“愛麗絲小姐,你堅定走在一條通往未來的道路上,請放心吧,死亡的大門離你還遠著呢。”
“唉?這是場麵話還是真心話。”
愛麗絲饒有興趣看著伊索的眼睛,
“難道卡爾先生還會占卜,算到我的壽命還有很長嗎?”
“是真心話。”
伊索有些跟不上愛麗絲的節奏,回答問題慢慢的,
“我不會占卜,我隻是見多了已死之人。我太了解什麼樣的人正在死去,什麼人需要死亡。”
“比如?”
伊索抬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樹上的鳥:“比如這隻可憐的小動物,它快不行了,注定救不活。”
“與其在寒冷與痛楚中慢慢咽氣,不如早點回歸冥王溫暖的懷抱。”
伊索點到即止,低頭有一搭沒一搭的做一些無意義的事,希望愛麗絲快點離開。
然而愛麗絲聽著伊索的話,不知為何想到對方跟在維克多身後上樓的模樣。
一個討厭社交,討厭與他人接觸的人,真的會因為恰好同路,就默許更進一步的社交距離嗎?
伽拉泰亞說過,維克多的靈魂是斷裂的,他本人更像一具在世間遊蕩的空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