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猛吸一口氣,找個方向,邊遊邊喊菲歐娜的名字。
值得慶幸的是這片水域不在邊緣,沒有起浪,而是詭異的像灘死水,任由愛麗絲打破這份寂靜,不曾反擊。
愛麗絲遊了一陣,高強度的體力消耗維持住她的體溫,讓她漸漸不覺得湖水寒涼了。
孽蜥忙著在三人間打轉,跳來跳去的觀察,防止有人無聲無息的沉湖。
十分鐘過去後,眾人一無所獲。
孽蜥第一次喊話:
“水麵可能會隔絕聲音,大家準備下潛。下潛後每隔一分鐘浮麵彙報一次,超時達十秒我會立刻展開救援,全員預備!我數三個數!”
愛麗絲忽然明白,為什麼孽蜥說他的進化帶來了最後一塊拚圖了。
誠然,負責搜尋的眾人又冷又累,抵抗著溫度與理智被侵蝕的危險在湖水中來回摸索。
但毫無疑問,孽蜥的工作量更大,且沒辦法被正常人替代。
誰家正常人能在幾個地方跳來跳去的高速巡視,一有問題就能馬上出手,完全不用擔心體力的消耗?
不過事無絕對,萬一迪魯西教授進化出了個低體力低耐力的新物種呢?
能成為孽蜥,不知道是他自信的必然,還是命運不多的垂憐。
帶著這些胡思亂想,愛麗絲聽著孽蜥的倒數聲,歸零那刻潛入湖中,睜眼尋找著。
她發現湖水確實能隔絕聲音,在這渾濁的水中,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絕對安靜,耳畔隻有水流聲,還有不知何時響起的,窸窸窣窣的禱告與求救。
曾經死在這裡,化成一灘水的那些生命在乞求神的恩賜,但摸錯了神明性格的他們注定等不來慈祥的牧羊人。
遙遠的歡宴者欣然開席,以盛大的極致悲劇為食,隻在此地留下了時隔多年傳來的哀鳴。
一分鐘到了,愛麗絲記著心跳,甩開那些哭嚎,升到湖麵揮手。
孽蜥大聲道:“好,所有人準時露麵。往前遊動一下,換個地方進行第二次下潛!”
片刻後,愛麗絲重新憋住一大股氣,紮入水中。
這次除了那些聲音,她看到了許許多多的蕨類植物。
有點像是德爾菲,但更加彎曲,誇大,直白赤裸昭顯著讓人迷醉到瘋狂的本質。
人們以此為印,傳播著黃衣的詛咒。
羅伯特的《黃衣之王》被封鎖銷毀了又怎樣?
《湖景之徑》要再販了,這次會有更多的讀者,那些追隨者會佩戴蕨類印記,繼續隱秘無聲傳播著祂的榮光。
整個世界會漸漸陷入瘋狂,來自舊日的主宰終將支配一切。
這些念頭不斷浮現,像是不同人的低語,勸愛麗絲也儘早歸順,信奉祂。
愛麗絲與戚十一和伊萊不同,她沒傘沒鳥,“僅僅”隻有一條海地咒術師的頭巾,一個相機印。
她不過是見證了亞瑟的死亡現場,被黑山羊的信徒盯上過,還有一本平平無奇的《調查報告》,自身總是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稱呼為“永恒”罷了。
這些蠱惑的念頭和不斷出現的蕨類植物讓她恍惚了一下,隨即就繼續遊動尋找,然後按時上浮。
這次她出現後,等了好幾秒才聽到孽蜥的聲音:
“戚小姐終於上來了,我差點就打算下去撈您了。大家多休息一會,調整好狀態後再進行第三次下潛。”
愛麗絲略略思考,很快就意識到戚十一為什麼會被耽擱了。
伊萊有著堅定的信仰,而且除了小時候的家庭巨變,在布洛黛薇來了後基本就沒吃苦,靠著“先知”這個身份重新進入上流社會。
戚十一不同,她經曆的一切都在擊碎她過去所堅信的,人生那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到底兒了。
湖底那蠱惑人心的,宣揚全世界都沒救的負麵思想,太容易讓戚十一共鳴了。
也就是她心智堅定,被無常的人生抽了降龍十八掌還能站著,沒就此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