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爾菲斯的話,毫無疑問的略微打動了昆蟲學者。
比起最初的震驚,她從不敢置信變得懷疑,漸漸相信這就是奧爾菲斯的內心。
見識廣博的昆蟲學者並不知道,奧爾菲斯不是到人格分裂的地步,其症狀其實更偏向於人格解離。
簡單來講,如果將人的內心世界比喻成一麵鏡子,那外來的衝擊就是奔向鏡子的組合猛拳。
為了不讓鏡子直接碎成一地無法拚合,意識或主動或被動的選擇讓鏡麵碎裂,即人格解離——
剝離了一些情感,更堅硬的去抵禦攻擊,保留大部分自我潛意識,較脆弱的轉到角落。
人格解離的目的是為了活下去,是為了不被擊垮,保護痛苦的大腦或者身體度過難關。
所以比起大部分人漸漸熟知的人格分裂,人格解離往往都會有一個曆史性的,根源的共同錨點。
這個錨點幫助他們穩定自身,在各自為政的情況下,又繼續組成若有若無的鏡麵,維持主體的大致穩定。
熟悉心理學的莊園主曾說過的,名字是最簡單的暗示。
選擇“奧爾菲斯”這個名字,是不同人格對自我的維護,也是錨點的傳遞。
不同的鏡麵反射出不同的愛麗絲,每個人眼中的她都不一樣,感情難以做出區分。
沒有血緣的親情渴求,產生了極致的患得患失,隨之變成對愛情,對組建幸福家庭的渴望。
可這種幻想帶來的不穩定感讓奧爾菲斯妄圖增加更多的錨點,潛意識裡稀少到可憐的安全感驅逐著他繼續增加與愛麗絲的關係,最好是怎麼也解不開的。
人格解離的混亂與圍繞錨點的詭異統一,使偵探的自白在昆蟲學者看來是如此的驚世駭俗。
愛情易變,那所有感情呢?
昆蟲學者說愛情沒了,你有什麼?
奧爾菲斯說愛情沒了還有幻想出的無敵親情,友情,保護欲,對敵人的警惕與挽留,退上一萬步,就算對方變成怪物了也照樣可以把他的噩夢變美夢……
昆蟲學者沒招了。
因為她發現奧爾菲斯好像真沒撒謊。
愛麗絲曾經說過去沒留住她,被留在過去,無法走出來的是奧爾菲斯。
是啊,沒辦法走出來,畢竟籠子裡不僅有仇恨,還有他們的回憶。
就算什麼都忘了個一乾二淨,強行把籠子拆掉了,記憶空白的老偵探還偷偷拚了個夜鶯女士,熟練施展最拿手的自我安撫——
兩眼一閉,夢中見麵目已經模糊的她。
“好吧,這個答案我勉強認可了。”
昆蟲學者重新端起咖啡杯,若無其事道,
“不過您的回答確實讓我感到了驚訝。比起過去那個牙尖嘴利,八麵玲瓏的人,您唯一能贏的,是足夠坦誠。”
“那家夥可從來不會承認這些,甚至有意在回避這個問題。以至於我很難看穿他的想法,完全不知道他把愛麗絲擺在了個什麼位置。”
昆蟲學者看似漫不經心的發言,讓偵探一愣。
他強笑道:“您剛才問了我對愛情的看法,應該……是指她吧。”
昆蟲學者淡定喝咖啡,語氣平平:“其實是試探,想借此觀察您的反應。”
“我很好奇您是會逃避,是假裝驚訝,還是不願直麵,或者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