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小羊溫順趴在桑格莉婭懷裡,同她一樣對那些討論毫不在意。
桑格莉婭嘴角勾起一絲笑,常年濃墨重彩的瘦削臉龐,添上了演出大獲成功的滿足。
中午時分,一輛低調的馬車從遠方駛來,停在劇院門口。
劇院眾人精神一振,在桑格莉婭的示意下挺直腰杆,站成兩列。
門童打開車門,一隻纖細修長,骨感分明的手探出,上等的真絲手套在陽光下浮動著絲滑的光感。
對方借力從車廂內露麵,目光掃過歌劇院門前的排場後,雪白的睫毛垂下,道:
“桑格莉婭小姐,您太客氣了。”
桑格莉婭抱著小羊上前一步,微微搖頭:“克雷伯格家族中的人,值得夾道歡迎。”
“而且這是在倫敦,不是在奧地利,不然您的出現會讓整條街的轟動的。請見諒,我已經在低調行事了。”
桑格莉婭逢迎的姿態很明顯,但來者就吃這套。
克雷伯格的藝術作品布滿整個奧地利,這個姓氏就是一份生來就有的榮耀。
“克雷伯格先生,請。”
作為演員的桑格莉婭觀察到他心情頗好,打蛇上棍,退後邀請道,
“我已讓他們備好茶,希望能符合您的口味。”
克雷伯格欣然下車,一直到待客區,氣氛都很不錯。
桑格莉婭本來還想留人在內廳陪侍,卻被端上茶托的克雷伯格婉拒了。
“桑格莉婭小姐,您應當知道我的來意,我想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彆人麵前聊,除非您覺得那人知道點什麼。”
“哦,如果真有其他演員知道點內情,那不禁讓我好奇他們是怎麼知道的了。”
被桑格莉婭高高捧起,哄了一路的克雷伯格笑吟吟的。
他和氣至極地吐出謝絕無關人員在場的話,隱含著警告。
桑格莉婭斂下眼眸,點頭,“抱歉,是我沒有想到這層。”
“諸位去工作吧,準備下午茶過後的開幕表演。舞台布置,道具,服裝,大家仔細點,或許我們有榮幸留克雷伯格先生聽上一曲。”
桑格莉婭自若支走其他人,落座在來者對麵。
她眯起眼睛,意有所指,
“克雷伯格先生,這隻小羊就不必趕出去吧。”
“當然。”
對方瞥眼小羊濕漉漉望來的雙眼,同意桑格莉婭留下這隻羊。
他低頭嘗著茶,錯過了桑格莉婭愉悅的微表情。
或許是因為對方沒察覺出什麼不妥,桑格莉婭膽子變大,主動提及——
“克雷伯格先生,我知道您是為尼古拉斯夫人的失蹤而來的。”
“大致的情況,想必您已經提前了解過了。尼古拉斯夫人因為她研究,信奉的那些……發生了意外。”
“我和其他教徒的經曆相似,事發時我們都被關在了那所屋子裡,直到警察把我們放出來。等我醒來,尼古拉斯夫人已經消失在世人眼中了。”
“唉……”
桑格莉婭低低歎了口氣,眼角擠出幾滴淚,哀切的情緒幾乎要溢出來。
“不止是教徒,那天在場的還有其他人,譬如那位讓尼古拉斯夫人不舒服的記者,以及記者的同夥。”
克雷伯格淡淡道,
“桑格莉婭小姐,尼古拉斯夫人對我們有恩,她異常欣賞我們,對您的歌劇事業格外支持。”
“那天其他人,您沒有去調查嗎?可能他們知道夫人去了哪裡,或許……夫人就是被他們害的。”
桑格莉婭更難過了,她用手帕擦著淚,撫摸小羊腦殼,悲傷道:
“我當然追查過,但越查,逐漸浮出水麵的真相越令人難以接受。”
“曾經,尼古拉斯夫人是那麼的優雅,得體,對任何人與事都抱有同情心。她主動接納我,肯定我,讓我枕在她的膝上,像個孩子那樣依偎著她。”
“可事後的細節證明,在消失之前,尼古拉斯夫人的性格變得偏執,暴躁,記憶力越來越不好,思維很混亂。”
“她被影響了,就跟部分參加完禱告後,逐漸消沉發瘋的教徒一樣。”
“在這種狀態下,她主動和記者發生了矛盾。但幾個普通的人怎麼能夠戰勝尼古拉斯夫人呢?他們也被抓到了那棟房子裡,受傷頗重,是被警方營救出來的。”
“根據現場的痕跡,夫人在最後時刻,神智已經不清楚了,她……”
桑格莉婭說不下去了,抱著小羊抽噎起來,
“我該勸勸她的,但是我攔不住……我的反抗,讓她不高興了,可之前夫人明明……”
克雷伯格禮節性的為桑格莉婭遞上了乾淨的手帕,溫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在對待女士的禮儀上,他做的無可挑剔。
等桑格莉婭的哭泣聲停止,克雷伯格沒有緊抓著尼古拉斯夫人的失蹤,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好,我知道了。那麼,桑格莉婭小姐,您為什麼沒有前往那座莊園?”
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桑格莉婭身上,
“邀請函您早就收到了,那是您當時唯一的出路。但在尼古拉斯夫人失蹤後,您看上去對這種變化十分適應,也未曾前往邀請函上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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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為什麼呢?桑格莉婭小姐。”
事業越發紅火風光的歌劇演員抱緊了懷中的小羊,垂首流淚。
就在克雷伯格以為她要故技重施時,桑格莉婭擦著淚,哽咽著開口:
“請見諒,這是我的傷心事。”
“克雷伯格先生,我知道您在為尼古拉斯夫人策劃著一出新的歌劇,而我將會是這場歌劇的主角。”
“那座莊園是我要登台表演的地方,我本應早早啟程。”
“可是克雷伯格先生……尼古拉斯夫人失蹤了。我找不到她,您是能理解她對我的意義的。”
歌劇演員桑格莉婭這次采取了一種全新的處理方式。
伴隨著發顫拔高的語調,坐在歌劇演員對麵的人直觀感受到她洶湧起伏的情緒澎湃,那是一種讓人難以啟齒去責怪的崩潰,
“我沒辦法去往那座莊園,這會讓我想起尼古拉斯夫人為我所付出的。”
“我寧願留在這裡,好好打理劇院,努力維持著演出。或許有一日,我會在那個空著的觀眾席上看到她,一如我們初見的那一天。”
桑格莉婭低聲哭了起來,
“是啊,帶刺的玫瑰已經紮穿了我的心臟,我太疼了,實在是沒辦法去處理其他事。克雷伯格先生,對不起,在這件事上,我辜負了您辛辛苦苦的籌備。”
桑格莉婭的眼淚滾進小羊的毛發裡,讓溫順的羊兒發出了“咩咩”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