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在部分情況下,是雙向的。
就像獅子會選擇在水源附近埋伏斑馬群,幾乎所有食草動物,都在飲水,進食,或即將休息時最警覺。
孱弱的兔子尚能蹬鷹,何況狩獵有所準備的獅群?
在裘克躍躍欲試時,他瞄準的,做出了悠哉“飲水”狀的狩獵對象也在等待著瘋狂的小醜出現。
娜塔莉握著欄杆,她有點緊張。
“娜塔莉小姐,放輕鬆,您隻要站在這裡,分散點他的注意力就好了,剩下的布置交給我們來。”
愛麗絲極其小聲而溫和地說,
“不得不說,月亮河的風景很漂亮,這裡的水很溫順。”
娜塔莉順著她的話,望向了平靜的河麵。
月亮河的水確實比較“死”,流動的浮動不算大,鮮少有水花。
忽略掉水聲,在月光下,娜塔莉看到了一條波光粼粼的銀色絲綢,順著風兒輕柔的舞動。
“……是的,月亮河的風景很好。”
娜塔莉輕輕舒出一股悶氣,
“我很少能這樣安靜地看著河水,馬戲團裡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
來到大城市,並不意味著就此能過上富足的生活,相反,娜塔莉遇上的是殘酷而掙紮,超出了她能力範圍的困境。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我得應付瑟吉,得想辦法讓嚴苛的伯納德滿意,花很多時間與表演獅子相處。”
娜塔莉出神道,
“我很久很久沒這樣看著水麵發呆了,而在過去,看水是我為數不多的消遣。”
愛麗絲想起了娜塔莉的出身,
“啊,我聽麥克提起過,娜塔莉小姐來自漁村。”
“嗯。”
娜塔莉點點頭,
“是的,漁村。”
“那裡也曾經富庶過,卻隨著我的成長,越來越腐朽落後。”
“說起來,那裡的水比月亮河的水更加寂靜。”
娜塔莉張開手,從指縫中看著被切割的河水,
“湖水啊,就像是凝固的深色水晶,一動不動的。”
“叔叔嬸嬸帶著我撒網,從水晶裡麵捉出那些雜色的魚,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那時候的我覺得這種生活真無趣,我不想永遠坐在湖邊,不想隻能看著湖水打發人生,連紮頭發的普通頭繩都得走很遠很遠的路才能買到。”
“我喜歡熱鬨,喜歡漂亮的石頭,喜歡我從未見到過,卻總是聽他們提起過的城。”
娜塔莉落寞道,
“喧囂是很熱鬨,但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平靜的水了。”
“不知道……叔叔嬸嬸身體還好嗎?”
娜塔莉歎氣,攏了攏身上的貂皮大衣,指腹無意識的在料子不錯而格外舒適的衣麵上摩挲。
愛麗絲能聽出來,比起懷念漁村的日子,娜塔莉其實是在懷念親人。
真回到漁村?不,她才不想回到漁村。
不想回到那段壓抑的,無聊而一眼能望到結尾,如死水一般沉沉的人生。
現在的感歎,不過是對離開親人太久的唏噓。
但是……死水一般靜止的湖泊嗎?
這讓愛麗絲想到了湖景村。
等等?愛麗絲猛然想起了一大串人,想到了拜托她去湖景村調查紅蝶下落的瑪爾塔。
想到了……帶走,獻祭了紅蝶的海沃德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