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娜塔莉哭了,裘克腮幫鼓起,咬牙切齒地閉上眼睛。
他聲音略小了點,絮絮叨叨,反複強調著:“騙子,騙子,你們都是騙子!”
“你們把我當做什麼?一個可以隨便利用,戲耍,丟棄的玩意兒嗎?”
裘克生來就因為殘疾扭曲的腿和哭喪臉淪為了社會底層,從小就被送到喧囂馬戲團,將表演苦難作為貫徹一生的生存手段。
他以為他是因為殘腿和長相不討喜才會這樣,狠下心買通做手術的醫生,鋸掉了扭曲的腿,換上了假肢。
他又割了瑟吉的臉皮,模仿著瑟吉妝容,強行讓自己“笑”起來。
做了這麼多,裘克在舉起電鋸的那刻,就已經選擇了一條他認為更好,更值得,而無所顧忌的路。
是岐路,也是生路。
帶上那張人皮麵具,裘克一瘸一拐走在血泊中,獲得了從未感受過的暢快。
體驗了情緒爆發下驟然獲得的自由,哭泣小醜那漫長的苦悶人生,就有點難以接受了。
明明他現在變得殘忍又狡猾,明明他都能鼓起勇氣送出那個八音盒了,明明……他打算帶著娜塔莉去過新的人生了。
然而舞女親手用繩子捆住了他的腿。
瑟吉死了,娜塔莉也沒有愛上那個攥著小雛菊的人。
恰恰相反,裘克讀出了娜塔莉此刻的歉意,還有在歉意背後堅定而不願意的回應。
這不僅僅是被拒絕,被糊弄,裘克還有一重痛苦——
從剝下人臉皮的那一刻,走入歧途時,裘克就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種錯覺是“無所不能”。
曾經瞧不起他,嘲笑他的人抱頭鼠竄。讓裘克覺得就是天,就是規矩,就是命令化身的伯納德,也不過如此,醜態百出。
所謂的人命脆弱的就像一張紙,能被小醜隨手撕掉。
戴上了瑟吉的臉,裘克內心積壓的情緒在狂歡中節節攀高。
他好像還是裘克,但是是一個更完美,更強大,更令人恐懼,能令人臣服的裘克。
成為人上人的滋味,也輪到卑微的小醜來嘗了,美妙到他陶醉幸福。
可娜塔莉寧願留喧囂,或者後續輾轉於其他馬戲團,都不願跟裘克走的行為。
驟然戳破了那個在無限膨脹的泡泡。
揭下那張麵具,裘克看到了被壓倒在地上,真實的,宛如一條蟲子在醜陋蠕動的自己。
多重衝擊讓他心神激蕩,偽裝被戳破後,瘦弱的小醜接受不了,倏地流下了淚,不斷重複:
“騙子!你們都騙我,你們都騙我,沒有一個好的,全都是騙子!”
“我們都該死,你,我,還有所有人,都該死!”
麥克呼吸急促,企圖打斷裘克尖銳的詛咒:
“夠了裘克!你到底還要發瘋發到什麼時候?”
“你看看吧,你身上衣服的血跡都發黑了,你能那麼輕易的把彆人的生命剝奪,你認為娜塔莉會接受現在的你嗎?”
“彆說她了,我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你瘋了,你已經瘋了!”
“你憑什麼說我瘋了?麥克,就憑你這個鮮亮又愚蠢的玩偶?”
眼淚橫流,裘克展現出了與那天瘋狂截然不同的崩潰麵,
“你什麼時候還會站在彆人的角度思考問題,還‘你認為娜塔莉會接受現在的你嗎’。”
“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你也配說這種話,你也配代表彆人發表感受?”
娜塔莉捆得繩子不緊,裘克拚儘全力掙紮起來,狠狠用頭撞向麥克的臉。
堅硬的額頭撞上柔軟的麵部組織,麥克吃痛,下意識仰起頭,手上失力。
“你最沒有資格說這個話!現在來裝作自己好像很通情達理,很為彆人著想,你之前乾什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