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哄笑。
但這話卻清清楚楚、原原本本地,被錦衣衛探子牢牢記在心頭。
當晚,他換下偽裝,從密道潛出漢城,連夜渡江北歸。
消息傳回京師,隻用了六天。
當密報擺在首輔徐謙案頭時,他臉色鐵青,久久無言。
兵部尚書於謙大怒拍案:“荒唐至極!這等小國,也敢妄稱三千年前的遼東為其舊地?”
“還妄言唐皇被射瞎……竟敢編造史實,顛倒黑白!”
禮部尚書李賢咬牙切齒,差點被氣笑了。
都說夜郎自大,可這朝鮮國,比夜郎國還要自大!
“駐朝將士為助其王守邊,竟成了‘人質’?這要是忍了,世人豈不都看我大明是紙老虎?”
五軍都督府的官員被整無語了。
當初可是朝鮮王室主動要求大明駐軍的。
雖然隻有一個千戶所,也足以威懾朝鮮半島。
現在,那幫棒子居然倒反天罡!
朝鮮國內的輿論,對於天朝上國的大明來說,無異於大不敬。
朝鮮酒肆放肆之言傳到大明官場,在一次朝會上被提及。
左都禦史憤憤道:“朝鮮小邦,膽敢放言要拘我明軍將士為人質,顛倒黑白、辱我先祖,揚言圖我遼東,簡直逆天悖理,陛下若不立刻問罪,何以服四夷、鎮天下!”
不少大臣也氣得麵紅耳赤:
“臣等視此言如刀,視此語如箭!請陛下即刻削朝鮮王爵,罷其貢使,遣兵問罪!以儆四海!”
“陛下!朝鮮此番已不止是藐視我朝,簡直是妄圖造反!臣請點兵十萬,直搗漢城,削其國、斬其王、滅其言!”
一時間,殿中呼聲如雷:“請陛下討伐朝鮮!”
“出兵問罪!”
“以正王道!”
自當年宣德南征,大明拿下了中南六省,好處多多,不僅解決了糧食短缺問題,還開辟了數條海路,至今受益。
如今大明有十二年沒有對外擴張了。
群臣早已饑渴難耐。
此時,一名來自朝鮮的正使正在偏殿等候宣召。
聽聞大明殿內群臣震怒之聲,已嚇得臉如死灰,手指止不住發抖。
他踉蹌跪坐在地,喃喃自語:“這種話私下吹牛也就算了,怎麼還傳到大明了?”
他原以為,那些“唐皇被射瞎”、“三千年前朝鮮統遼”、“大明是朝鮮奴才”之類的狂言,隻是朝鮮國內文人意淫之想,哪知竟有大明探子在身邊聽得一清二楚!
朝鮮正使低頭咬牙,臉色煞白:“這些讀書人……害死我了!”
禦前太監傳令,將朝鮮正使召入大殿。
他幾乎是被人攙扶著進殿的,一路上雙腿打顫,連靴底都濕透了。
站在金殿正中,他不敢抬頭看大明皇帝,低伏如草芥,顫聲跪下。
年輕的皇帝也被氣到了,指著朝鮮正使道:“朕問你,你朝文官妄談遼東舊土,蔑我大明祖宗,欲拘我軍為人質,是否屬實?”
朝鮮正使幾欲暈厥,連忙叩首如搗蒜:“回陛下,絕無此意!絕無國命!皆是國內酒徒胡言、妄人私語,實非下邦朝廷本心!臣等聞之亦震怒,王上已責令清查,逐一治罪,求陛下明察,赦罪我朝!”
成化帝語氣不怒自威:“若非朕之探子聽得分明,你等還要裝作無知?若是朝鮮真敢拘我軍、犯我邊,今殿中百官已誓師請戰,欲斬你王頭祭我軍旗。”
朝鮮正使嚇得幾乎趴在地上,磕得額頭見血:“陛下恕罪,陛下恕罪,我朝無此意!王上必親奉罪表,絕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徐謙這時起身拱手:“陛下,此事雖非朝鮮王室之命,然言出其境,已辱我國威,臣請削其封號三年,停貢五年,遣使責問,再敢妄言者,當與建州同日而論。”
眾臣齊呼:“臣附議!”
朱見深冷冷一揮袖:“就依首輔之意,念其悔意深切,姑宥其罪,三年內削其貢例,不得遣使,若再妄言者,視為國叛!”
朝鮮使者渾身癱軟,被兩名內侍架出奉天殿,魂飛魄散。
這一次,他終於明白,大明,不是他們酒後的談資,而是能滅人九族的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