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聲慷慨激烈,引得大殿內部分年輕文武隨之呼應,甚至有人痛陳:“先祖疆域北至遼河,今朝明人南侵,豈可忍?”
然而,尚書柳宣卻慢慢跪下,聲音沉靜:
“陛下,臣以為不可輕啟戰端。明朝天威赫赫,剛滅建州女真,血洗遼東。我朝雖有兵備,但無一戰之勝算。此時挑釁,隻會禍及百姓。”
左右兩派,唇槍舌劍,爭得不可開交,朝堂之上幾成亂局。
李瑈一語不發,麵色鐵青,負手緩緩走下台階。
他知道,明朝這道詔令,已不僅是對他個人的羞辱,而是在用極為嚴厲的方式向朝鮮國全體施壓,壓製野心,遏製邊境挑釁。
而此刻,民間風波亦已沸騰。
詔令送達朝鮮不過三日,漢城街頭便掀起排華風潮。
有人惡語相向,有人掀翻大明商人貨攤,甚至有商旅客棧被砸、明人被驅逐。
直到第六日,一樁震驚中朝的事件爆發。
一名來自大明的商人林東在漢城郊外被發現陳屍山林,屍體多處刀傷,手腳被捆,狀極慘烈。
消息傳回大明,輿論嘩然。
錦衣衛當夜呈密奏於內閣,首輔徐謙聽完密報,咬牙低吼:
“辱國、辱民、辱商,欺我無兵否?”
成化帝朱見深大怒,親自下令:
“朝鮮膽敢行凶殺我民,理應問罪!命朝鮮國十五日內交出凶手,王室認錯,全國設祭三日,否則,大軍即啟!”
詔令以快馬再送漢城。
朝鮮王宮震蕩。
李瑈聚百官再議,卻並未選擇低頭。
相反,他下達諭令,稱林東為逃稅奸商,在朝鮮境內盜掘古墓,被本地鄉民發現後畏罪自殺,並無謀殺。
明人不再追查,於理不通。
此話一出,滿朝皆驚。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李瑈竟然調兵五千進駐臨江、會寧、鹹鏡北道等邊境區域,聲稱“防止明軍誤入邊境、激起衝突”。
此舉,無異於向大明叫板。
成化二年,一封從朝鮮王都漢城送來的國書擺在了奉天殿禦案之上。
這是一封道歉信,但看上去,更像是敷衍的公文。
“朝鮮國主李瑈頓首上書:先前有不臣之言,皆為學士妄談、酒後失態,非朝政本意,今已訓誡相關官員,特遣臣金文弼赴明,致謝為禮……”
字字平和,語語柔順,卻處處透著輕慢。
沒有斥責妄言者以示清明,也沒有交出殺害大明商人的凶手,隻是隨口解釋了一句。
更令人憤怒的是,這封信最後一句,竟然提議:“欲請天朝共議遼東邊界之劃限,以免後患生焉。”
朝堂內外,瞬間如炸開鍋。
首輔徐謙冷臉看完,隨手將國書擲在地上,怒道:“這是謝罪?這是談判!”
禮部尚書李賢氣得滿臉通紅:“朝鮮此舉,不僅不知悔改,反想以圖們江、鴨綠江邊界問題牽製我朝,實為包藏禍心!”
兵部尚書於謙更是怒聲高呼:“陛下,今日之‘議界’,明日便是‘索土’!朝鮮國已非昔日恭順之邦,而是心懷野望之敵!”
朱見深麵沉如水,緩緩道:“此人來使是誰?”
“金文弼,朝鮮議政大臣,自號‘遼東通’,曾三次上書要求大明承認圖們江以北為朝鮮屬地。”徐謙冷聲道。
“朝鮮既非無知,而是有意為之。”
朱見深眼神陡然一冷,“若不一擊鎮之,恐東南海內,亂起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