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聞聽後,笑了笑。
“陛下不必憂慮。”
他緩緩起身,背負雙手,踱步至窗前,望著院中初綻的梅花,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所謂不征十五國,不過是太祖當年權宜之策。”
之所以立下十五個不征之國,並非朱元璋不想對外擴張,而是計劃有變。
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可是積極準備征討西域的,兵將都調好了,讓藍玉他們囤兵西域,考慮到後勤問題,還讓太子視察西安,結果太子朱標回來就沒了。
因為太子朱標死的早,朱元璋擔心朱允炆壓不住勳貴集團,才誅殺功臣,殺了一大批。
此後朱元璋放棄遠征西域,留下皇明祖訓,列出十五個不征之國,防止後世子孫敗家。
朱元璋之後,朱棣也沒理會所謂的不征之國,照樣收了安南。
宣德朝,更是拿下了中南半島和南洋一眾島國。
“當年太祖欲征西域,藍玉領兵十萬屯駐河西,太子親巡西安,軍備已成,可惜懿文太子夭折於途中,太祖盛怒之下,誅殺功臣,空留祖訓,止於虛名。”
“至於不征朝鮮?”
徐聞冷笑:“那不過是一張廢紙。”
朱見深默然。
他心中明白,祖訓不過是朝臣手中的一把刀,用來限製帝權,掣肘聖斷。
數百年來,多少皇帝被“祖宗之法不可違”所困,亦多少大臣借祖訓抬身壓主,冠冕堂皇,卻是權力博弈。
“相父之意,可出兵?”他抬頭問道。
徐聞語氣沉穩:“撮爾小國,冒犯天朝,自當滅之,然則一戰不可久拖,速戰速決為上策。”
朱見深點頭稱是:“相父以為,當由何人領兵?”
徐聞微微一笑,答道:“老臣舉薦犬子徐華。”
“武國公?”朱見深微感詫異,旋即點頭:“武國公久經沙場,鎮北有功,曾在土木堡之後重整三軍、北伐滅瓦剌,威震天下,朕聞之良久,此次出征,由其統兵,朕亦安心。”
徐聞微笑,接著說道:“副將之任,可交予徐林。”
靖虜將軍徐林,年富力強,不久前方平定建州三衛,威望日隆。
他們叔侄同出,兵鋒所指,小小朝鮮,自不足懼。
朱見深沉吟片刻,終一拍扶手,語氣堅定:“好!就由徐華為正,將徐林為副,三日之內擬旨,整備兵馬軍械,朕親賜旌節,命其東征!”
徐聞聞言,緩緩點頭,語氣中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與釋然:“華兒已年近六旬,征戰半生,若能再立一功,便可功成身退,歸隱林泉,也不負這一生戎馬。”
這話一出,語氣平淡,卻飽含深意。
朱見深心中一動,起身拱手,鄭重道:“相父與皇室有再造之恩,武國公此番出征,朕必全力支持。”
徐聞微笑頷首:“戰事既定,朝堂上的非議,老臣會一力擔下。陛下隻管放手去做,不必再顧慮重重。”
朱見深深深一拜:“謝相父!”
每當心有疑難,隻要走進越王府,聽相父一席話,困局便如雲開霧散。
朱見深心中暗自感慨,徐聞不僅是大明的重臣,更是他成長路上的引路人。
二人又談了一陣軍政,直到夜幕低垂,朱見深方才告辭起身,走出越王府。
夜風清冷,朱見深立於車駕前,仰望星空,隻覺心境與往昔大不相同。
此番得相父支持,他已不再是那個猶疑不決的少年皇帝,而是一個真正能獨斷乾綱、號令天下的大明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