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轉眼啊,都八十歲了……連我的兒子都六十歲了!卻還跟我這老頭子同住一府。”
此言一出,堂中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哄然大笑。
徐華在側,也是哈哈大笑,拱手作揖:“兒子還得跟父親學規矩,哪敢擅自分家!人雖老,心還年少。”
許多徐家子弟早已成家立業,眼見家族鼎盛,便有了分府自立的心思。
武郡王徐華的子孫更是開口在先,按照朝廷禮製,郡王本應自設王府。
事實上,朝中也早已賜下郡王府邸。
可徐華雖已年近六十,卻始終未曾分家,哪怕功成名就、世襲王爵,他依舊與父親同住越王府。
他常言:“不管幾歲,在父親麵前,我就是個兒子。”
建安侯徐謙也是同樣想法,官至首輔,子孫成群,卻依舊謹守家門,不願離府半步。
於是越王府內,竟同時住著一位親王、一位郡王、一位侯爵,三代同堂、和睦共處。
如此陣仗,放眼天下諸王府中,實屬罕見。
徐聞笑著點點頭,看著兒孫滿堂、子女繞膝,心中一陣溫暖湧動。
眼前這一幕,既有子成龍、孫滿堂的喜悅,也有家族綿延、血脈不絕的慰藉。
徐聞緩緩道:“年輕時隻顧為國奔波,東征西討,哪有功夫想這些,如今得以坐在家中,看你們都這麼有出息,心裡,真是……滿了。”
他抬手輕撫胡須,語氣低緩:“世人都說,富不過三代,可咱們徐家,不圖富,隻圖正,隻要你們記得做人做事都要問心無愧,咱家便是一世一代不垮的。”
堂下子孫聞言,紛紛跪拜,齊聲應道:“謹記老祖訓示!”
就在壽宴將啟、賓客滿堂之時,王府門外忽傳來一陣肅穆的號角聲,緊接著,禦前侍衛揚聲高喝:
“聖上駕到!”
滿堂文武頓時起身,齊整相迎。
鼓樂止歇,空氣瞬間凝固。
年僅十四歲的成化皇帝朱見深,一襲大紅龍袍,腰纏玉帶,龍行虎步的地走進越王府。
他神色莊重,目光炯炯,英武不俗,頗具一代英主氣勢。
成化帝走進越王府,就像回家一樣熟悉,倍感親切。
這裡是曾是他最安穩、最溫暖的時光。
朱見深走至壽堂,雙膝跪地,恭敬叩首,鄭重說道:
“孩兒朱見深,叩見相父,願相父福壽安康,壽比南山!”
堂上一片肅然。
徐聞見狀,微微一愣,旋即起身攙扶:“陛下何必如此?老臣何德何能,受得起這等大禮?”
朱見深站起身,語氣堅定:“朕年幼時,若無相父護佑,何來今日?此一拜,拜親恩;此一賀,賀國魂。”
一句“國魂”,讓滿堂皆靜。
今日這一拜,不是君拜臣,而是少年皇帝,對一位國之棟梁、家國並重的長者,最真摯的敬意。
成化帝朱見深落座,樂官奏響“喜迎長春”之曲。
壽宴漸入正席,鼓樂齊鳴,香風繚繞。
越王府內金碧輝煌、賓朋滿座。
文武百官依序落座,皇帝居上首,徐氏三代居中堂。
百官祝壽、天子親臨,氣派之大,已不亞於舊年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