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不打算再讓步,新稅從賀家開刀,不僅收他們的錢,還要收他們的命。”
徐謙道:“從今往後,江南商人都得知道,不是他賺錢就能不納稅,不是他富甲天下就能騎在朝廷頭上。”
“他們如果想活,就得守規矩!”
內閣房內一時沉寂,隨後幾人同時點頭:“請首輔定策。”
徐謙大筆一揮,在新稅案上寫下兩個字:“啟用”。
隨即又下另一封密令,筆跡遒勁,命錦衣衛即可南下,以賀家為點,徹查一乾江南巨商,扒他們的老底!
第二日,錦衣衛奉命南下。
與此同時,戶部公告草擬完畢,新商稅法由內閣推行,定於下月初一在江南、江北、福建三省試行。
新商稅法一公布,全國嘩然。
但最先起風的,不在京畿,也不在北地,而是在江南。
四月初五,朝廷發布正式文告。
宣示自五月初起,全國範圍內實行新的商稅製度,重點針對絲綢、瓷器、鹽運、海外貿易等利潤較高的行業,附加征收三成額外稅銀。
朝廷的文告寫得還算溫和,說這是為“補國用、固疆土、賑百姓”,更言“商賈者獲利於市,理當納稅於國”。
但等這文書一到江南,頓時如平地驚雷。
首當其衝的,是蘇州。
一紙詔令剛貼出不到三天,蘇州織造、綢莊、瓷坊的東主們就聚在一起開起了會。
地點位於蘇州城南的“同裕綢行”。
門匾雖老舊,廳堂卻寬敞明亮。
此地原是早年蘇繡大家的作坊,後來被綢商林世弼買下,作為商會聯絡之所。
因其遠離衙署、鄰街皆布商,不引耳目,便成了江南商賈最信得過的議事之地。
廳中,燈火未熄,茶香微淡,已聚了三十餘位東主。
有穿青緞的,是杭城布莊掌櫃;
有佩紫玉的,是湖州陶瓷世家;
也有戴銀簪、手執折扇的蘇綢豪門。
更不乏幾位白須老者,乃是鹽道遺老,身家萬金。
賀家家主賀南樓壓軸而至。
他一進門,眾人皆起,拱手施禮。
賀家原為浙江文人世家,三代前因避永樂年間建文遺黨風波遷至蘇州。
永樂末年,因熟識兩淮鹽運史,取得批量鹽引,轉戰太湖水係;
後擴張碼頭、承運漕糧,逐漸控製蘇鬆兩府的鹽票流通;
宣德和正統年間,利用朝廷開海,鼓勵海貿,賀家暗中開始對日私運白銀、軍械。
在蘇州府,賀家地位不需多言,除了在江南有大片生意,在京中亦有人脈,在地方更有威名,一句“賀家說話算話”,足以壓住七成商號。
賀南樓笑著拱手,“諸位,不必多禮,今日不是賀某一家之事,而是咱們江南商界之共業。”
眾人紛紛點頭,各就各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