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後,是層層戰旗,是數十名大名武將麵色蒼白的沉默。
“命細川翼軍,從右回折,突襲其火陣側翼!”
“召西軍第六營上陣,填補島津部空缺!”
“大穀!”
山名宗全猛然起身,指著遠處正在穩住中軍的副帥:“你親自帶預備隊,堵死中路裂口,告訴他們,誰後退一步,立斬不赦!”
他每一道命令都如利劍破空,言出如雷。
“京都不能失!一步不退!”
營中肅然,所有人心頭如被千斤壓頂。
他們知道,這已非一場戰鬥,而是生死存亡之局!
午時將近,陽光漸烈,卻照不散戰場上的血霧硝煙。
戰場上,屍橫遍野,旌旗染血,壕溝邊緣已堆滿焦黑殘骸。
火器暫歇,因軍士裝填彈藥、清理炮膛,但喊殺聲不絕,刀劍與火銃交錯,仍在持續收割生命。
明軍先鋒部已逼至敵軍第二道壕前。
三萬精銳先鋒,在滾火車和火器的掩護下斬敵近萬,但己方也折損三千。
藤牌兵手中藤盾多已焦糊,銃兵彈儘者持刀作戰,陣列間鮮血流淌如溪,死者口中尚存硝煙之氣,眼睛仍睜未閉。
而日軍,更是慘烈。
八千人死於火海與彈雨,島津部幾近覆滅。若非細川與西軍硬扛援上,陣線早已崩裂。
山名宗全知道,已至背水一戰之地,敗則亡國。
他麵沉如水,緩緩拔出身旁武士刀,插入地麵,刀鋒斜出,仿佛預示著一線生機。
“今晚,必須穩住。”
與此同時,明軍主營大帳之中,越王徐聞正在軍圖前踱步。
他的盔甲上殘留未乾的火藥灰,神情肅穆而冷靜。
“大軍斬敵八千,前線推進至第二壕,火器損耗四成。”
副將稟報後,氣息凝重。
“命輜重後移,築後營,備明日再戰。”
徐聞下令道:“火器輪換,不息。告訴各營主將,彆想著一鼓作氣攻城,慢慢打,要讓他們的勇氣,意誌,糧草,一點點耗儘!”
小日本人實在太多了,現在想要拚命,他不得不謹慎,先攻敵氣勢,讓他們喪失與明軍交手的勇氣。
是夜,京都東線火光未熄。
戰場上仍有零星交戰,間或傳來爆炸聲、慘叫聲。
天空中烏雲翻滾,宛如戰神咆哮的陰影。
細川軍繞至右翼,試圖破明軍火陣。
但徐昭早有布置,三百精銳銃兵、百輛拒馬車夜間移位,一照麵便將細川軍打了個措手不及,留下近千具屍體後敗退。
西軍第六營則頂著明軍炮火死守陣腳,日日苦戰,夜夜清屍。
大穀吉勝披甲親陣,身負兩處刀傷仍咬牙不退,帶兵在壕溝間來回奔走,如狂獅斷尾,血染戰袍。
此夜,東門城樓上的守將已不知換了幾人,所有人都在傳一個詞。
“火雨!”
“那不是兵器,那是天譴。”
“他們的炮,像從天上劈下來一樣……”
夜至子時,雨下了。
烏雲醞釀一夜,終落大雨,澆不熄戰場的餘火,卻洗淨血水,讓更多人看清死亡的真容。
京都東門壕溝,浮滿屍體。
日軍的木甲、鐵盔、火銃、殘肢混雜一起,仿佛一座新生的血池。
抵抗明軍的代價,正在一寸寸堆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