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稅賦再議回曆684年夏?大都斡耳朵宮闕)
蟬鳴撕扯著暑氣,貴由的輿輦剛碾過樞密院青石板,東配殿便傳來瓷器碎裂聲。蕭虎立在滴水成冰的青銅漏刻旁,看著滿地碎瓷片上的龍紋,知道是斡赤斤王爺又在借題發揮——這位成吉思汗幼弟的後裔,總在稅賦議會上扮演衝鋒的牤牛。
"蕭大人好大的架子!"斡赤斤的銀飾腰帶掃過案頭,將《至元新格》稅單撞得紛飛,"漢地科差比太宗朝漲了三成,稅糧每畝加征五升,我麾下察哈爾部的牧群,都快被商盟的茶磚壓垮了!"他腰間的鑲寶石彎刀在燭火下泛著冷光,靴底還沾著草原的草屑。
蕭虎掃過稅單上用朱砂圈注的"商稅五成"條目,指尖停在"稅糧科差"一欄。他將雙虎頭符往黃花梨案幾上一磕,玄鐵與木料相撞發出清越之聲:"王爺可知,西北叛王海都的重騎兵馬蹄鐵,用的正是您麾下牧場的鐵礦?"他展開袖中羊皮清單,"上個月虎衛營從貴部采購三萬副馬掌,按市價折算,已抵消科差銀兩萬兩。"
三日前,貴由的近臣送來的密信還在袖中發燙:"諸王對商盟專營利潤群情洶洶,斡赤斤已聯絡七位宗王,欲以"違背祖製"彈劾於你。"蕭虎早命林縛將屯田所糧草賬、虎衛營軍械簿、商盟關稅底冊用磁石墨水重抄,關鍵數字暗藏波斯數碼暗記——這是從伊利汗國商隊學來的記賬秘術。
此刻在斡耳朵宮闕,貴由的手指劃過《大元稅賦總冊》,黃綾封麵上"歲入銀五十六萬七千兩"的小楷被朱砂圈紅:"蕭愛卿,朕已撥給新軍弘吉剌部戰馬三千匹,又準了十萬石屯田糧草。這漢地稅賦......"
"大汗明鑒。"蕭虎展開丈二長的西北防線輿圖,磁石標記的烽火台在絹布上連成銀線,"克魯倫河之戰,單是磁石雷消耗的鐵芯便需萬斤精鐵,相當於商盟半年的鐵礦產出。"他指向賬冊中用蒙古文標注的"軍功田免稅"條目,"這些免掉的稅賦,實則是讓士兵用戰功抵充——每免稅十畝,需上繳敵軍首級三顆。"
斡赤斤突然甩出兵部文牒,羊皮紙上的狼頭印鑒幾乎戳破案幾:"你新設的"武勳十等爵",竟讓漢人小卒也能免稅!按《大紮撒》,隻有黃金家族子弟......"
"王爺難道忘了太祖爺的箴言?"蕭虎突然提高聲音,"成吉思汗說"土地與百姓,乃車輪之兩輪"。"他翻開《蒙古秘史》譯本,指尖停在"各民族皆為大元子民"的段落,"虎賁衛裡的蒙古勇士與漢軍士卒,都在用性命守護草原與漢地,難道他們的家人不該享有同等待遇?"
蕭虎向忽必烈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捧出商盟紅本賬冊,封皮上的鎏金商盟印璽還帶著泉州港的海鹽氣息:"諸位王爺請看,泉州港關稅三年間從十萬兩增至七十萬兩,其中三成用於草原驛站——"他翻開夾著磁石指南針的那頁,"去年阿爾泰山商隊遇雪災,正是靠這些驛站的儲糧,才保住五千匹戰馬。"
貴由的目光被磁石吸引,那是蕭虎特意放置的波斯貢品:"蕭愛卿的意思是,稅賦雖增,卻用在了刀刃上?"
"正是。"蕭虎展開《新軍糧餉圖》,絹布上用不同顏色標注著糧草來源,"虎賁衛每萬人需糧草十萬石,七成來自漢地屯田,三成購自草原牧場。"他突然指向斡赤斤,"王爺的察哈爾部每月向商盟供應馬料五千石,所得銀兩相較稅賦增加部分,還多出三千兩——"他推過夾著商盟收據的賬冊,"這是上個月的結賬單。"
殿內諸王交頭接耳,斡赤斤的臉色由青轉白。他終於想起,自己的牧場每月從商盟換取的鐵器,恰好能武裝麾下千騎,這些裝備在去年的襲擾戰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經過三日辯論,新稅賦方案在忽裡勒台大會通過:漢地稅糧保持三成,商稅從五成降至四成,增設"軍功田附加稅"——凡累積軍功的士兵,其免稅田畝需繳納一成"護國捐"。散會後,蕭虎在商盟會館後堂召見核心成員,景德鎮瓷窯主陳德昌的茶盞剛放下,便聽見低沉的指令:
"從下月起,銷往草原的青花瓷,每件加收一成"戰馬稅"。"蕭虎轉動著手中的磁石鎮紙,"不要直接加在貨單上,改在"運輸損耗"裡列支,暗中計入"防務基金"。"他又轉向回鶻商人首領阿裡木,"波斯香料船每十艘抽一艘充作軍資,就說為防範金帳汗國海盜——船上貨物折價三成,算作商盟對新軍的"義捐"。"
最精妙的安排在屯田所。蕭虎命人將"軍功田"與商盟鐵器供應掛鉤,特製的鐵犁鏵上暗刻雙虎紋,凡士兵領取免稅田畝,必須以高於市場價兩成的價格購買商盟農具。"多出的部分,由屯田所造冊報樞密院,"他對屯田使趙元耳語,"就說是"農具損耗補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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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斡赤斤拿著商盟賬單闖入樞密院時,蕭虎正在批示"西北戰馬調令",落款處商盟印璽與樞密院關防左右相印。"王爺可是為農具價銀而來?"蕭虎指了指案頭的《大元屯田法》,"軍墾士兵的農具,按製由官府統購。商盟不過是代行其職——"他突然壓低聲音,"若王爺覺得價高,不妨將貴部牧群納入"軍牧一體"體係,所產馬奶酒直接供應虎衛營,可抵七成稅賦。"
這招"以商補稅"讓斡赤斤如吞雞肋。若答應,麾下牧群將納入蕭虎的補給體係,從此再難私自交易;若拒絕,高昂的農具價銀將吃掉牧場大半利潤。他最終甩袖而去,卻不知蕭虎早已在商盟賬冊中為他預留了"特殊折扣"——當然,這些折扣永遠不會出現在明麵上。
在漢地士紳這邊,蕭虎拋出"科舉優免"的誘餌:凡繳納附加稅的糧商,其子弟可優先進入虎賁書院,優秀者直接進入樞密院觀政。揚州鹽商張萬貫第一個響應,帶著二十車兩淮鹽引叩開樞密院大門,換來的不僅是稅賦減免,還有長子進入虎賁書院的牒文。
回曆684年秋,新稅賦詔書送達各州縣,蕭虎在暗影閣召開慶功宴。林縛攤開各地送來的"隱報"清單,商盟關稅雖降,卻通過瓷器、鐵器專營讓利潤提升兩成;軍功田附加稅經屯田所抵扣,實際入庫不足一成,其餘部分化作虎衛營的鎧甲與箭矢。
"大人,斡赤斤在草原散布謠言,說您私扣稅銀。"林縛遞上密報。
蕭虎將烤羊腿骨丟進火盆,火星濺在《稅賦平衡表》上:"讓王堅在居庸關舉行閱兵,重點展示新鑄的"稅銀兵器"——每把陌刀的刀柄都刻上"至元二十一年漢地稅銀所鑄"。"他擦了擦手,"草原的王爺們看得見刀,卻看不見刀背後的磁石礦、屯田糧、商盟利潤如何互通有無。"
最關鍵的布局在磁石礦。蕭虎將伊利汗國的磁石開采稅,暗中轉化為新軍的戰馬采購款,通過商盟的跨國貿易,讓稅銀在不同貨幣間流轉,最終以"西域貢品"的形式進入虎衛營倉庫。這些賬目如同磁石的南北兩極,看似對立,實則相生。
回曆684年冬,當第一場雪落在商盟會館飛簷,蕭虎正在核對西域送來的琉璃清單。商隊首領阿裡木悄悄遞上暗信,裡麵是伊利汗國對"戰馬稅"的默許——作為交換,他們獲得了磁石山三成開采權。"大人,朝廷查稅官已到揚州。"耶律鑄低聲提醒。
"帶他們去看商盟義倉,"蕭虎輕笑,"再請張萬貫講講"科舉優免"如何讓他的次子進入觀政堂。"他知道,這些查稅官背後是貴由的試探,但商盟的義倉裡,滿滿的糧食與兵器,正是稅賦最好的"說明書"。
最終的稅賦奏報上,漢地稅銀數字比去年下降一成,卻多了"邊疆防務新軍建設"等專項開支,每筆開支都附著商盟的運輸單、屯田所的交割狀、兵器局的造冊表。貴由看著這些蓋滿印璽的票據,終究沒再說什麼——他明白,在蕭虎編織的稅網裡,每一分銀子都經過了磁石般的淬煉,既可以築成防線,也可以化作利刃。
回曆684年除夕,蕭虎站在樞密院藏金庫前,商盟送來的"歲貢"銀箱整齊排列,箱角的雙虎紋在燭火下若隱若現。這些表麵上的稅賦,實則是商盟繳納的"保護費",是草原牧場與漢地農田的臍帶,是新軍鎧甲與戰馬的精血。
他撫摸著冰涼的銀箱,想起三年前在草原看見的場景:蒙古牧民以茶磚計數,漢地商人用算盤記賬,如今這些數字在他手中化作了精密的齒輪,讓大元這輛戰車的兩輪——草原與漢地——得以同速前行。稅賦不再是冰冷的數字,而是權力的血液,在帝國的血管裡循環,滋養著每一塊土地,也鞏固著每一寸權柄。
而這一切的核心,是他在稅單上玩的"磁石遊戲":讓所有人都看見自己想看見的數字,卻永遠猜不透數字背後的磁極走向。當斡赤斤王爺還在為稅賦斤斤計較時,蕭虎早已將稅賦化作了無形的網,既網住了財富,也網住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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