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章:雪原遇族至元三十年冬?漠北雪原)
北征軍行至克魯倫河上遊時,偵察兵阿古拉在雪地上發現了異樣。他撥開半尺厚的積雪,露出一塊被壓平的馴鹿皮,皮上用炭灰畫著歪扭的虎紋——虎頭圓睜,虎尾上翹,正是使虎部落的標誌性標記。“這標記新鮮,雪沒蓋嚴邊角,最多半日舊,”阿古拉用刀鞘丈量皮張尺寸,“長三尺,寬兩尺,是成年男子的手掌鋪開大小,說明部落離此不遠。”
他順著標記延伸的方向追蹤,發現雪地上有規律的馬蹄印,蹄印邊緣有細碎的虎毛,偶爾還夾雜著大型貓科動物的爪痕五趾分開,爪尖深陷凍土)。“馬蹄整齊,步幅均勻,是經過訓練的戰馬;虎爪印與馬蹄並行,間距一致,絕非偶然跟隨,”阿古拉在《偵察日誌》上繪圖記錄,“部落極可能以虎為護衛,行進時人虎同行。”
傍晚紮營時,阿古拉將發現報給脫脫:“標記每隔三裡一處,似在指引方向,又像在警示領地。”脫脫看著虎紋標記沉吟:“使虎部落久居北境,從不與外界通婚,這標記或許是種外交信號,需謹慎應對。”他當即下令:“明日派十名精兵隨阿古拉深入,不許驚擾,隻探虛實。”
脫脫命隨軍文吏整理使虎部落的傳聞史料,帳內燭光下,《北境部落考》記載:“使虎部,舊稱‘巴魯特’,以虎為神,紋虎於衣、刻虎於器,信虎魂護族,凡遷徙、狩獵必祭虎神。”文吏指著插圖中的虎紋:“部落不同場合用不同虎紋,領地標記用‘立虎’,警示用‘撲虎’,求和用‘臥虎’。”
阿古拉帶回的馴鹿皮標記被鋪開細看,虎紋頭頂有三道橫紋,文吏立即比對:“這是部落首領專屬的‘首領虎紋’,橫紋代表統領三部,尋常標記隻有一道。”脫脫恍然大悟:“對方已知我軍身份,用首領標記相示,既是示威,也是重視。”他命人臨摹虎紋:“要原樣複製,不可錯漏一筆,這是讀懂他們語言的關鍵。”
蒙古千戶帖木兒不以為然:“不過是些獸皮畫,哪來這麼多講究?”脫脫卻搖頭:“北境部落無文字,全靠圖騰表意,錯解標記可能引發衝突。”他讓文吏將虎紋分類建檔:“立虎紋代表安全,撲虎紋需止步,臥虎紋可靠近,這是與部落打交道的基礎。”
得知使虎部落重圖騰信物,蕭虎從斡耳朵調派專造禮器的漢匠李寶,命他打造“虎紋銀鏡”作為通好信物。李寶帶的銀料是晉地精煉紋銀,先熔銀成箔,再用“鎏銀法”均勻覆在銅鏡胎上銀層厚三分,確保不易磨損),鏡麵拋光至能照見毫發——這是漢地最高級的鏡藝,尋常部落從未見過。
鏡背的虎紋鏨刻最費功夫,李寶用細鋼鏨在銀麵雕琢:虎頭微側,虎目圓睜,虎須根根分明,虎身刻雲紋襯底,最精妙處是虎耳內側暗藏“漢”字小印僅針尖大小,需放大鏡可見),既是防偽,也是漢地工藝的標記。“紋要深三分,免得年久磨平,”李寶對學徒說,“虎紋線條要流暢,既顯神威,又不失靈動,讓部落看出誠意。”
三日成鏡,銀鏡直徑八寸,鏡鈕為虎頭形,握在手中沉甸甸的。李寶用絲綢包裹,裝入檀木盒:“鏡麵蓋絨布防刮,盒內墊防潮樟木,北境潮濕,需保銀鏡不發黑。”脫脫驗鏡時讚道:“這鏡不僅是信物,更是漢地工藝的展示,要讓他們知我軍既有武力,也有匠心。”
李寶向脫脫詳解銀鏡工藝:“這鏡經‘十二煉’而成,銀料每煉一次純度增一分,十二煉後銀色如霜,永不發黑。鏡背虎紋用‘淺鏨’技法,既立體又不硌手,適合隨身攜帶。”他演示鏡麵效果:“在雪地陽光下,鏡麵反光可達百丈,夜間可聚月光,既是禮器,又有實用。”
為何選銀鏡而非金銀?蕭虎的密信中解釋:“使虎部落不貪金銀,但重天地異象,銀鏡能映日月,可被視為‘通神之物’,比金銀更顯尊重。”脫脫深以為然,在《信物劄記》中寫道:“贈物不在貴重,在投其所好,銀鏡映虎,恰合其圖騰信仰,此乃攻心之策。”
軍器坊特意為銀鏡配了皮鞘,鞘外縫虎皮紋非真虎皮,避觸部落禁忌),鞘內墊羊毛,確保行軍時鏡麵不震裂。李寶叮囑使者:“獻鏡時需說‘此鏡能映虎魂,願與部落共沐日月’,不可提‘降服’‘歸順’等詞,免觸忌諱。”外交的微妙,全藏在銀鏡的光影與措辭間。
脫脫親自挑選出使使虎部落的人選,最終定了三人:懂北境方言的蒙古兵巴圖負責溝通)、熟悉部落習俗的文吏張謙負責禮儀)、攜帶銀鏡的漢匠李寶負責講解工藝)。脫脫對三人訓話:“見首領需行‘半跪禮’,獻鏡需雙手托舉,不談軍事,隻說通好、互市。”
巴圖是北境牧民出身,深知部落忌諱:“不可踩部落的火堆灰燼,不可摸他們的虎頭飾品,說話時眼神要平視,不可俯視或仰視。”張謙則準備了禮物清單:“除銀鏡外,帶三十斤茶葉、十匹蜀錦,都是部落稀缺之物,茶葉可解肉膩,蜀錦防潮防寒,實用又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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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夜,脫脫將臨摹的虎紋交給張謙:“若對方展示撲虎紋,立即止步;若展示臥虎紋,可深入營地。記住,安全第一,不成也無妨,不可激化矛盾。”三人連夜檢查行裝,將銀鏡木盒裹在最裡層,確保萬無一失。
次日天未亮,使者隊踏著積雪出發,按虎紋標記指引的方向行進。北境雪原茫茫一片,唯有標記處的馴鹿皮在白雪中顯眼,巴圖辨認足跡:“部落行進速度不快,人虎混雜,每日約行三十裡。”張謙則記錄地形:“過這片鬆林後有河穀,按標記走向,目的地應在河穀東側。”
正午遭遇“白毛風”,風雪如刀割麵,能見度不足五尺,銀鏡木盒差點被風吹走,李寶死死抱住:“這鏡若丟,通好就難了!”三人躲在巨石後避風,巴圖用皮囊煮雪化水,水開後泡上茶葉:“喝口熱茶防雪盲,部落說‘雪盲如瞎虎,寸步難行’。”
傍晚風雪稍歇,他們在河穀發現更大的虎紋標記——刻在岩壁上的立虎紋,比獸皮標記大十倍。張謙按脫脫所教,在標記旁放置帶來的茶葉包,用石塊壓好:“這是回應的信號,表示我們無惡意。”三人退至三裡外紮營,徹夜警戒,不知部落會如何回應。
次日清晨,巴圖被低沉的虎嘯驚醒,他爬出帳外,隻見河穀對岸出現一隊人馬——約五十名部落武士,每人披虎皮坎肩,腰佩骨刀,最驚人的是每行十步有一頭猛虎隨行,虎頸係著皮繩,步伐與武士一致,人虎陣列整齊如軍陣。
部落首領騎在白馬上,身披整張黑虎皮虎皮上的斑紋顯示是罕見的成年雄虎),見到使者隊並不靠近,隻是抬手示意,身後武士立即吹起骨笛,猛虎聞聲停下腳步,蹲坐如石,卻仍虎視眈眈。巴圖低聲道:“這是標準的威懾陣型,人虎協同展示實力,咱們不可輕舉妄動。”
張謙按禮儀高舉銀鏡木盒,緩緩前行至河穀中央,對岸首領也策馬上前,雙方隔河相望。首領用生硬的蒙古語喊話:“你們是誰?為何闖我巴魯特的領地?”聲音洪亮,帶著草原部落特有的粗獷,身後猛虎似聽懂問話,齊聲低吼,震得河穀積雪簌簌掉落。
張謙躬身行禮,雙手托舉木盒:“我們是漠北軍,奉蕭公與拔都汗之命,特來通好,此鏡贈首領,願如鏡中日月,照見誠意。”他解開盒扣,取出銀鏡,雪地陽光下,鏡麵反射的光芒讓對岸武士驚呼,連猛虎都抬頭張望。
首領眼中閃過驚訝,示意武士搭橋。木橋搭好後,他獨自過橋,張謙雙手將銀鏡奉上。首領接過銀鏡,先看鏡麵照見自己的身影,又翻轉看背麵虎紋,當看到虎耳內側的“漢”字小印時,眉頭微挑:“漢地的手藝?倒是巧。”他用手指輕撫虎紋:“這虎紋刻得像真的,比我們的炭畫細。”
脫脫事先交代的話派上用場,張謙道:“首領虎紋威震北境,漢地工匠敬佩,特仿虎神模樣造鏡,願人虎共安,互不侵擾。”首領聞言,將銀鏡係在腰間:“這鏡我收了,你們隨我回營,見部落長老,再談來意。”
隨首領進入營地,脫脫的士兵才真正見識使虎部落的獨特——營地用木柵欄圍起,柵欄上掛著風乾的虎骨據說是祭祀用品),每座帳篷門口臥著一頭虎,有的虎旁甚至有孩童玩耍,虎卻溫順如犬。首領解釋:“小虎生下來就與人同吃同住,是家人,不是牲畜。”
營地中央的大帳前,豎著刻滿虎紋的圖騰柱,柱下燃著永不熄滅的火堆,幾名薩滿正在跳虎神舞,頭戴虎首麵具,身披虎皮裙,舞姿模仿虎的撲、躍、臥。首領說:“每日祭虎神,求虎魂護營,風雪再大也不怕。”他命人殺羊待客,羊肉用虎形銅鍋煮,鍋沿鑄著臥虎紋。
席間,武士們表演馴虎技藝:一聲令下,猛虎躍起叼來遠處的箭囊;再喝一聲,虎便臥地打滾,露出肚皮示好。李寶悄悄對張謙說:“這馴虎術絕非天生,定有訣竅,若能學來,對北征大有裨益。”張謙點頭:“這正是脫脫公子讓我們留意的。”
三日相處中,銀鏡成了營地的焦點,部落老少都來圍觀,首領更是隨身攜帶,常對著鏡麵整理虎皮坎肩。當李寶演示用銀鏡聚陽光點燃乾草時,部落眾人驚呼為“神術”,首領對張謙道:“漢地不僅有巧匠,還有奇術,你們說的通好,我信了一半。”
脫脫派來的後續隊伍帶來更多禮物:改良的鐵製捕獸夾比部落的骨夾耐用)、治療凍傷的草藥按蕭虎配方調製)。首領試用捕獸夾捕獲一頭野豬後,對脫脫的使者刮目相看:“這夾子比虎爪還靈,若你們願教部落造夾子、製草藥,我願答應互不侵擾,還可幫你們探北境敵情。”
臨彆時,首領回贈一張幼虎皮已鞣製好):“這是部落的回禮,虎皮軟,適合做墊。”他特意讓張謙帶話給脫脫:“銀鏡我會常帶,虎紋為證,巴魯特部與漠北軍,雪地不相犯,風雪共取暖。”銀鏡的光芒映在雪原上,也映開了兩族交往的第一道縫隙,權謀藏於禮遇之下,信任始於工藝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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