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5章:白虎初立滲透江南的秘密機構)至元四十三年春?汴梁虎符堂)
驚蟄剛過,汴梁城的夜還帶著料峭寒意。蕭虎在虎符堂的密室裡鋪開桑皮紙,筆尖蘸著朱砂,畫出一隻無睛白虎——這是新機構的徽記。“互市雖開,南人防範甚嚴,尋常商探難入其裡。”他對周顯道,指尖點在臨安的位置,“需立一專司,以商為殼,以諜為核,探其虛實。”
周顯看著紙上的白虎,眉頭微蹙:“明目張膽設諜司,恐引南宋警覺。”蕭虎冷笑一聲,將紙卷塞進銅管:“就叫‘白虎堂’,對外宣稱‘督查互市弊案’,隸屬虎踞行省商稅司,誰也挑不出錯。”他喚來親兵,“速傳李默入府,此事非他不可。”銅管外裹著黑綢,在燭火下像條蟄伏的蛇。
李默抵達虎符堂時,靴底還沾著淮南的泥。這位前南宋茶商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袍,腰間係著半塊茶餅——那是他當年在臨安茶市的信物。“小人參見將軍。”他躬身時,露出頸後一道淺疤,那是十年前因私販茶葉被宋兵鞭打的痕跡。
蕭虎盯著他的疤:“聽說你在臨安茶市混了二十年,連史彌遠的私茶都敢運?”李默抬頭,眼神裡沒有卑怯:“商人為利,不分南北。史相的茶能賺,將軍的事,若有利可圖,小人也敢做。”這話正中蕭虎下懷——他要的就是這種“唯利是圖”的精明。
“白虎堂缺個堂主,”蕭虎推過那卷桑皮紙,“你若接了,淮南茶場的專賣權歸你;辦砸了,這疤就得再深三寸。”李默展開圖紙,指尖撫過白虎輪廓:“請將軍賜件信物,好號令手下。”蕭虎解下腰間玉佩——那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僅在邊緣刻了道虎紋:“見玉如見我。”
白虎堂的首批成員,是從三百名候選人中篩出的五十人。蒙古武士多來自西域探馬營,熟習漢語,曾隨商隊南下;漢人則多為南宋降卒或失意文人,對江南地理官製了如指掌。李默在教場親自考核,第一道題便是“用南音念《論語》”,錯一個字便淘汰。
蒙古百戶阿剌罕不服:“我等為大汗效力,為何要學南蠻腔調?”李默扔給他一套南宋秀才袍:“穿成這樣,能在臨安茶館混上三日不被識破,再說大話。”三日後,阿剌罕灰頭土臉地回來——他因不懂“茶博士”的暗語,被當作北地奸細盤問,若非藏著虎紋佩,早已被扭送官府。
最終入選者,皆需在白虎徽記前立誓:“事泄則自戕,不攀主使。”李默將他們編成五隊,漢蒙各半,隊名皆取茶名:“龍井”“碧螺”“毛峰”,既貼合身份,又便於聯絡。
李默為白虎堂設計了三重暗號。最外層是“虎紋佩”——黃銅鑄成,正麵刻半隻白虎,與堂主的玉佩拚合方能成對;中層是“茶語”,比如“要雨前”意為“需軍防圖”,“來斤老葉”代表“有緊急情報”;核心則是“密寫術”,用明礬水在茶包裝上寫字,遇火方顯。
他在首堂訓話時,將虎紋佩分發給眾人:“這佩不是護身符,是催命符。”說著將一塊佩扔進火盆,銅紋遇熱變形,露出背麵的“死”字,“若被擒,此物便是你的了斷。”阿剌罕攥緊佩飾,銅邊硌得掌心生疼,忽然懂了這機構的凶險。
周顯私下對蕭虎道:“李默心思太密,恐難掌控。”蕭虎卻指著密報上的暗號:“越密,越不容易反。他的家眷在汴梁為質,量他不敢妄動。”
白虎堂的第一份指令,是控製淮南最大的“雲霧茶場”。李默帶著“龍井隊”南下,扮作北地茶商,以“合作開采”為名,向場主王敬之獻上三樣禮:西域良馬討好其長子,在禁軍當差)、北地皮毛贈其小妾)、虎紋茶引允其壟斷北岸銷路)。
王敬之起初疑慮:“北人素不懂茶,怎突然熱心合作?”李默陪他品鑒新茶,話裡藏話:“茶場的稅銀,若經白虎堂過手,可少繳三成。”這話戳中要害——南宋茶稅苛重,王敬之早有怨言。三日後,他在茶場西側辟出三間房,供“龍井隊”“駐場督查”,實則成了白虎堂的第一個據點。
阿剌罕扮作茶農,每日挑水時觀察茶場往來人員,將宋兵巡邏路線記在茶餅背麵;漢人探員則混進采茶女中,打聽場主與臨安官員的往來。第一份密報傳回汴梁時,蕭虎正在軍器坊看炮——報上寫著“雲霧茶場可藏甲士百人,直通揚州水路”。
白虎堂在淮南茶市的公開身份,是“虎踞行省商稅督查員”。李默帶著人每日核查茶引,對缺斤短兩的商戶輕則罰款,重則吊銷執照,很快樹立起“鐵麵無私”的名聲。南宋地方官雖有不滿,卻因“督查互市”名正言順,隻能睜隻眼閉隻眼。
暗地裡,“碧螺隊”已滲透進揚州最大的茶棧,掌櫃是李默的舊識,當年曾與他合夥走私。如今每批茶葉入棧,都要先經“碧螺隊”過目,將南宋軍需用茶的數量、去向一一記下。有次宋兵來查,李默正與掌櫃核對密賬,他從容掏出虎紋佩:“我等奉蕭將軍令,查禁私茶流入北境,莫非官爺要阻撓?”宋兵見狀,竟真的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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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剌罕的蒙古隊與李默的漢人隊,素來互相提防。一次傳遞密信時,蒙古兵嫌漢人探員走得慢,爭執間險些暴露。李默得知後,在隊前立了條規矩:“漢人學蒙古騎射,蒙古人學漢人茶道,月終考核,不合格者罰沒月錢。”
阿剌罕被逼著學衝茶,手指被燙得起泡,卻在某次宋兵突襲時,因能說流利漢語蒙混過關。漢人探員學騎射時摔斷了腿,蒙古兵卻背著他逃出險境。一來二去,原本的隔閡竟消了些,李默看在眼裡,對蕭虎密報:“漢蒙雖異,利之所在,亦可同謀。”蕭虎在報上批了個“善”字,卻仍命人暗中記錄雙方摩擦——製衡之術,從不能鬆懈。
“毛峰隊”的探員王硯,原是南宋秀才,因科舉落第投了白虎堂。他通過舊友結識了臨安府的一名書吏,每日在茶館“偶遇”,閒聊間套取消息。得知理宗近來頻繁召見徐清叟餘黨,王硯立刻用明礬水寫在茶經上:“南廷主戰派抬頭,或有異動。”
這封密報傳到汴梁時,蕭虎正在與帖木兒商議水師操練。“來得正好。”他對帖木兒道,“傳令淮南蒙古兵,明日起在淮河沿岸增築望樓,擺出備戰姿態,看他們如何應對。”李默的情報,成了他拿捏南宋的第一枚棋子。
清明前夕,“龍井隊”在雲霧茶場搜出南宋軍器監的密信——王敬之竟私下為宋軍提供茶油可製火藥)。李默本想拿辦,卻發現信上有趙葵的私印,頓時冷汗涔涔:“動了他,等於打草驚蛇。”隻能暫壓此事,密報蕭虎定奪。
蕭虎的批複隻有四字:“順水推舟。”他要的不是扳倒一個茶場主,而是借王敬之這條線,摸清南宋軍器監的脈絡。李默依令,反而給王敬之送去十桶北地桐油,暗示“可代茶油製火藥”,實則想追蹤其流向。
此事卻被阿剌罕捅到了帖木兒那裡——蒙古武將素來輕視這種“迂回伎倆”。帖木兒怒斥李默“通敵”,要將他押回汴梁問罪。李默攥著蕭虎的玉佩:“沒有將軍手令,誰也動不了我。”雙方僵持三日,最終蕭虎傳話說“按原計劃行事”,才暫息風波,卻也暴露了白虎堂內部的派係裂痕。
至元四十三年暮春,李默向蕭虎呈遞了第一份《江南情勢總覽》。冊中詳細記錄了南宋十七州的茶產量、水師布防、官員派係,甚至包括理宗的飲食喜好。最厚的一章,是淮南茶場的分布圖,每個場主的姓名、與官府的勾連、可利用的弱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蕭虎翻到最後一頁,見李默畫了隻完整的白虎,眼窩處用朱砂點了點——這是說,機構已能“視物”。“不錯。”他將冊子鎖進虎符堂的鐵櫃,“下一步,讓白虎堂的‘爪’,伸到長江裡去。”
李默退下時,聽見蕭虎對周顯道:“茶能醉人,也能殺人。等這些南茶都成了咱們的眼線,臨安城的門,就等於給蒙古兵敞開了。”窗外的柳絮飄進密室,落在那隻白虎圖上,像給無睛的猛獸,蒙了層朦朧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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