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章:虎蹲炮成軍事技術的突破)至元四十三年?汴梁軍器監)
軍器監的爐火映紅了半個夜空,陳六光著膀子掄錘,汗珠砸在燒得發白的鐵坯上,濺起一串火星。他手裡的“虎蹲炮”圖紙已被油漬浸透,最關鍵的炮膛紋路改了十七遍——南宋的火炮用直紋,他卻改成螺旋紋,說是“能讓鐵砂轉著飛,打得更散”。
“都料匠,這炮口再縮半寸,怕是要炸膛。”學徒王二捧著冷卻的炮管,聲音發顫。陳六奪過炮管,對著燈照了照:“縮的是外沿,內裡要擴三分,這叫‘收口聚氣’。”他忽然停手,望著牆角那半塊從揚州帶來的樓船木板——三個月前,他就是抱著這木板賭咒,要造出讓南宋水師膽寒的家夥。
深夜的監房裡,陳六對著圖紙發呆。床底下藏著妻兒的畫像,畫中幼子還在繈褓——他叛逃時,官府抄了家,至今不知家人死活。“若這炮能成,或許能換他們一條生路。”他用炭筆在炮身草圖旁,輕輕畫了個小小的“六”字,那是兒子的乳名。
試炮選在汴梁城外的荒灘,二十步外豎著三層樓船木板,每層都糊著浸濕的牛皮——模仿南宋樓船的艙壁。蕭虎帶著帖木兒、周顯立在百步外的土坡上,身後是百名披甲士兵,手按刀柄以防不測。
陳六親自填裝火藥,鐵勺抖得厲害。“怕了?”蕭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六低頭道:“怕炸了傷著將軍。”蕭虎冷笑:“炸不了才該怕——若連塊木板都打不穿,留你何用?”這話像鞭子抽在陳六背上,他猛地將引信按進火門,退到三十步外,點燃了火把。
引線“滋滋”燒儘的刹那,炮身猛地向後一坐,發出一聲悶雷似的轟鳴。濃煙散開後,眾人皆驚——三層木板全被打穿,最外層的牛皮像被撕碎的紙,嵌滿了蠶豆大的鐵砂。陳六癱坐在地,突然放聲大笑,笑著笑著又抹起淚來。
“不過是些小鐵珠,怎及得樓船巨炮?”帖木兒踢了踢地上的鐵砂,滿臉不屑。他剛從騎兵營趕來,馬鞍上還沾著草原的塵土,“三十步才穿三層板,等靠近樓船,早被人轟成渣了。”
蕭虎沒理會他,卻問陳六:“若裝鉛彈,能打多遠?”陳六抹了把臉:“鉛彈沉,能到三百步,但鐵砂散,近戰更管用。”蕭虎點頭:“這炮本就不是用來對轟的。”他指向人工湖的戰船,“虎頭船快,貼近樓船時,一炮下去,艙裡的士兵還能剩幾個?”
周顯在旁補充:“而且這炮輕,一艘船能裝五門,比南宋的巨炮靈活十倍。”帖木兒仍不服氣:“蒙古勇士的彎刀比這鐵管子管用!”蕭虎突然沉臉:“去年淮河之戰,你的騎兵追得上南宋的快船嗎?”這話戳中痛處,帖木兒攥緊韁繩,悻悻地彆過臉。
蕭虎在軍器監的青磚地上,用樹枝畫了個十字:“東、西、南、北四坊,每坊調五十名鐵匠,日夜趕工。”他抬頭對監令道,“三個月內,要造出百門虎蹲炮,炮身刻‘甲一’‘乙三’編號,出了問題,按號追責。”
“鐵料不夠。”監令麵露難色,“河南的鐵礦都供著騎兵甲胄。”蕭虎早有準備,遞過一張清單——那是白虎堂從南宋走私的鐵器,光鐵鍋就有三千口,“熔了這些,夠造五十門。剩下的,讓帖木兒從西域調,他不是說騎兵重要嗎?讓他用戰馬換鐵礦。”
陳六忽然開口:“炮架要用棗木,得從山東運,那裡的棗木最硬。”蕭虎立刻命人擬文書:“給山東轉運司,說虎踞行省要造‘灌溉水車’,需棗木百車,半月內送到。”周顯在旁暗笑——這又是瞞天過海的伎倆,南宋探子就算看到,也隻會以為是農器。
李默在臨安“虎記茶行”的密室裡,展開蕭虎送來的“炮樣圖紙”。圖紙上的火炮炮管粗短,標注著“射程百步,裝彈五斤”,比陳六造的虎蹲炮差了整整一半。“這是故意畫錯的?”王硯不解。
李默用茶汁在圖紙上點了個圈:“蕭將軍要的就是‘錯’。”他將圖紙塞進掏空的茶磚,“讓‘龍井隊’故意把這磚丟在揚州碼頭,最好被趙葵的人撿到。”王硯皺眉:“萬一他們真照著造,豈不是幫了他們?”
“不會。”李默冷笑,“這圖紙的炮膛角度錯了三分,造出來要麼打不遠,要麼炸膛。南人見了,隻會笑北境技藝粗劣。”他忽然壓低聲音,“真正的圖紙,我已記在腦子裡,下月隨歲貢的茶葉一起送過去——用針在茶餅上刺的暗紋。”
揚州碼頭的晨霧還沒散,兩名“茶商”在爭執中撞翻了貨箱,半塊茶磚滾到巡兵腳邊。茶磚裂開的刹那,巡兵看到了裡麵的圖紙,立刻報給了趙葵。
趙葵在軍帳裡展開圖紙,越看越覺得蹊蹺:“北人若真造出這等劣炮,怎會藏得如此嚴實?”他讓工匠按圖仿製,果然如李默所料——試炮時炮管炸得粉碎,差點傷了人。“蕭虎故弄玄虛!”趙葵將圖紙扔在地上,“他是怕咱們笑話,故意放出假圖,實則根本造不出像樣的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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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衛提醒:“要不要再查?那茶行的李默形跡可疑。”趙葵搖頭:“連炮都造不明白,還能掀起什麼浪?”他不知道,此時陳六正在汴梁調試第十門虎蹲炮,炮身的螺旋紋已能讓鐵砂在三十步內覆蓋丈許寬的範圍。
量產的日子裡,陳六常對著炮身上的“六”字發呆。有天深夜,他偷偷在一門炮的底座刻了個極小的“宋”字——那是給南宋水師的暗號,意思是“此處易炸”。可轉天又後悔,用銼刀磨掉了痕跡。
“都料匠,南人真的會用這炮打咱們嗎?”學徒王二問他。陳六掄起錘子,聲音悶得像炮響:“造炮的隻管造炮,打仗是將軍的事。”可當晚,他夢見自己的兒子被虎蹲炮的鐵砂擊中,驚醒時冷汗濕透了衣背。
蕭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某日送來一壇酒:“聽說你妻兒在臨安安好,史宅之待他們不薄。”陳六一愣,隨即明白這是試探——若他麵露喜色,便是還念著南宋;若悲戚,反倒是死心塌地。他舉起酒壇灌了一口:“匠人的妻兒,在哪兒都是活著,不如造些實在東西。”蕭虎盯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說得好。”
帖木兒雖不認同火炮,卻不得不按蕭虎的命令,將虎蹲炮裝到虎頭船上。每艘船的船頭裝兩門,船尾裝一門,炮口都用鐵皮罩著,看著像三隻縮著的獸爪——這也是“虎蹲”之名的由來。
水師操練時,張誠帶著士兵演練“貼舷放炮”:虎頭船從樓船側麵擦過時,突然掀開炮罩,點火、發射、掉頭,整個過程不超過十息。有次演練太急,炮尾的火光燎著了帆布,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滅火,卻被蕭虎喝止:“就這麼練!實戰時火燒眉毛也得先開炮!”
陳六在岸邊看著,忽然對蕭虎道:“若在炮尾加個鐵環,拴上鐵鏈,能減少後坐力。”蕭虎立刻命人照做,果然船身搖晃減輕了大半。“你若能讓這炮打五百步,”蕭虎拍著他的肩,“我奏請大汗,給你建座‘火炮坊’。”
虎蹲炮的火藥需用提純的硫磺,北境產量不足,全靠白虎堂從南宋走私。李默在淮南打通了一條“硫磺道”——讓鹽商張萬用運鹽的空船裝硫磺,藏在艙底的夾層裡,過界時用虎紋茶引賄賂宋兵。
某次運貨時,巡邏的宋兵突然抽查,張萬急中生智,將硫磺桶扔進淮河,隻留幾包粗鹽應付。等宋兵走後,早候在下遊的潛水夫撈起桶,連夜送回北境。“這趟損失了三十斤。”張萬向李默報賬時,臉上還帶著抓痕——那是被宋兵打的。
李默卻遞給他一枚新的虎紋佩:“蕭將軍說,你這手‘丟卒保車’用得好,下次讓你運火藥配方。”張萬摸著佩上的虎紋,忽然覺得這買賣越來越像在刀尖上跳舞。
秋末的軍器監外,百門虎蹲炮已排列整齊,炮口對著南方,像一群蓄勢待發的野獸。蕭虎讓人將其中十門運到淮河岸邊,故意讓南宋探子看到——但炮身的螺旋紋被鐵皮擋住,看著與普通火炮無異。
臨安的趙葵收到探子回報:“北境火炮粗笨,射程不及我軍一半。”他終於放下心來,將原本用於改良火炮的工匠,調去修繕長江水寨。史宅之雖覺得不妥,卻拿不出北境火炮精良的證據,隻能在奏折裡提醒“不可輕敵”。
汴梁的月色下,陳六正對著新圖紙發呆。那上麵畫著一門更長的炮,標注著“射程五百步”——這是蕭虎給他的新任務。他不知道,此時臨安的軍器監裡,工匠們正對著那半塊茶磚上的假圖紙,爭論著炮膛到底該用直紋還是斜紋。
淮河的水靜靜流淌,載著看似平靜的商船,也載著兩岸悄然升級的殺機。虎蹲炮的轟鳴,不過是這場暗戰的第一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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