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淵看著這些人的麵孔,深知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不過就是借力打力,趁他現在元氣大傷的時候更狠狠插上一刀。
這裡的每個人,雖然都姓傅,但每一個人都希望他就此從高台跌落。
傅沉淵默默開口道:“你們想要我從這個位置上下去,再讓二伯上來對嗎?”
他點了點頭道:“好,我可以交出去,不過你們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就算從我變成了二伯,又能改變什麼,執行總裁不過是一個位置,真正掌握傅家權力的是董事長、是我們每個人手中的股份。”
傅家人心裡也都打了鼓,他們的和傅鴻鍇的股份加在一起也不過30,而傅沉淵自己就持有30的股份,剩下所有的最大部分的股權都在傅老爺子手上。
他們就算讓傅沉淵徹底辭職了,傅沉淵還是傅氏集團僅次於傅老爺子的第二大股東。有些不可撼動的地位。
股東的話語權其實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傅沉淵也沒心情在意這些。
他現在真的疲於應付這些事情,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但他現在還回不去,爺爺已經派人守在醫院那邊,就是為了阻止他去醫院,更何況現在這個傅家老宅他也走不出去。
他必須要做點什麼。
傅沉淵搖晃著身體,感覺心底的無力逐漸蔓延,他隨意地說道:“你們想要這個虛名就隨意,我沒有意見。”
他現在沒有心情再去管集團的這些瑣事。
他隻關心現在薑燃星的情況,他想立刻回到醫院去,去看看薑燃星還好不好,什麼時候會醒來。
等她醒來,他一定要把想說的話講給她聽。
說完傅沉淵就要走,卻看到了傅老爺子嚴厲的眼神。
“你要去哪?”傅老爺子問道。
傅沉淵如實回答:“去醫院看她。”
既然已經給了交代,他自然可以再回去了。
傅老爺子眼神一橫,那幾個高大魁梧的保鏢又堵在了傅沉淵麵前。
“醫院那邊用不著你了,自然有其他人在,你就管好傅家的事,先留在老宅裡吧。”
傅沉淵一聽立刻扭頭去看傅老爺子。
“爺爺!她還在醫院監護室裡,我怎麼能放心得下!”
他沒想到爺爺是不打算讓他回去的。
傅老爺子哼了一聲怒目道:“你和她已經離婚了!離婚了就彆做那些糾纏的事了,林小姐應該也在回國的路上了,你應該想想怎麼和你現在的女人說你把她一個人扔在婚禮上的事!她肚子裡還懷著我們傅家的骨肉,你要分清輕重緩急!林小姐和她的孩子對你來說才是更重要的!”
傅老爺子說完就是一陣咳嗽,都需要人在旁邊攙扶的狀態。
傅鴻鍇走過來關心道:“爸,怎麼樣,你身體還行吧爸?”
傅老爺子擺擺手:“沒事,老毛病了,隻要你們不再氣我就行了。”
“那我攙扶您回房間休息會,彆再操心了,以後傅家的事就交給我吧,您就安心養好身體就行了。”傅鴻鍇說得極其圓滑好聽。
傅老爺子也不管此時這兒子說的是真心話還是話裡有話了,他是真的累了,於是在攙扶下往房間走去。
同時傅老爺子回頭吩咐道:“讓人看著沉淵,先彆讓他出去,讓他去祠堂裡冷靜冷靜。”
傅鴻鍇連連附和道:“好,我一會就讓沉淵進祠堂好好想想,您先去休息吧……”
傅鴻鍇把傅老爺子安頓好之後,又重新回到了一樓大廳,此時已經儼然一副當家掌權人的模樣。
傅鴻鍇沉聲說道:“既然沉淵自己主動想辭職,那就找人著手去辦,其他人也先回去吧,我和沉淵再聊一聊。”
傅家人聞言紛紛離開,空曠的大廳隻剩下了傅鴻鍇和傅沉淵。
傅鴻鍇露出了一個屬於勝利者的笑容,他甚至不用說什麼,看到此刻自己這個侄子狼狽的模樣,他就心生得意。
傅鴻鍇拿出一副長輩的模樣教育他:“沉淵啊,你還是太年輕了,做事情根本沒有章法也不成熟,你看你把你爺爺氣得差點又要病了,你怎麼能和你爸爸當初一樣這麼不懂事呢?看來沒有我在旁邊,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個都不行。”
得意的勝利者從來不屑於再掩蓋貪婪卑劣的欲望企圖,傅鴻鍇對傅沉淵,猶如審判者一樣,毫不吝嗇說著刺激的話語。
提到父母,果然紮中了傅沉淵心底最敏感的那一部分。
他瞪著傅鴻鍇,咬牙道:“你也配提我父親?當初要不是你在這裡麵做手腳,我父母怎麼出現意外去世!”
傅沉淵不願意再忍下去,既然今天已經撕破臉,不如都說個清楚。
當年,甚至於,傅鴻鍇為了打壓大哥這一脈,把當時還小的傅沉淵就那麼趕出了傅家大門。
美其名曰讓小傅沉淵回去悼念父母,其實就是給了個冷板凳,讓他再也站不起來。
傅鴻鍇輕笑道:“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沉淵,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大哥大嫂的死和我有關係,不能憑借你的猜測和對二伯的誤會啊,那我也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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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鴻鍇極其重視名聲和權力,自然不會讓這種捕風捉影的話傳出去。
傅沉淵冷笑:“就是因為過去了這麼多年,所有證據都被毀滅乾淨了,所以我才找不到,但不代表沒有。”
“我和集團裡你曾經的手下聊過,他曾經告訴我你做過的事,是你親口說讓我父母親代替你去那個項目場地,你也明知道那裡處於危險的修繕期間,你卻隻字不提,讓我父母因此送了命,你敢說這不是你做下的事!”
傅鴻鍇不甚在意道:“沉淵,你一定是小時候那場海灘意外給腦子燒壞了,我從來都沒有做過你說的這件事,你的父母也不是因為什麼代替我去看項目而死的,我大哥是因為扛不住傅家掌權人帶來的壓力才精神崩潰的啊,大嫂太傷心也就跟著一起殉情了,怎麼能是你說的那一回事呢。”
傅沉淵看著他麵容不改地淡定敘述,深知他這個二伯已經被權力熏染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不惜用一具具白骨鋪墊他的功成名就。
傅沉淵質問道:“二伯,你這話敢對著我父母親的靈位說嗎,你對你自己的親大哥都能下得去手,你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的?”
傅鴻鍇被他這麼一說,還真動了一下說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你爺爺罰你在祠堂裡麵懺悔,你現在不應該坐在這了,應該去祠堂裡麵替我和大哥大嫂道歉了,你今天惹出這麼多事情,還不是要二伯來為你善後,罷了,我以前為大哥善後過,今天也能為你做,誰讓我們是一家人,都姓傅呢!”
傅鴻鍇說完就立刻招呼人:“把孫少爺請進祠堂裡去,讓他好好冷靜冷靜,等明天老爺讓他出來再給請出來。”
傅鴻鍇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狀作語重心長地勸導著:
“彆惹你爺爺生氣了,你爺爺要是被你氣死了,這個傅家還有誰能保著你,如果今天沒有你爺爺在,你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現在這點東西了。”
傅鴻鍇嗤笑兩聲,而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傅沉淵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有傭人在旁邊等著:“孫少爺,這邊走吧。”
那是祠堂的方向,在老宅一樓的另一層,幾乎不讓人隨便進去的地方。
傅沉淵歎了一口氣,抬步向祠堂內走去。
整個祠堂修建得特彆寬敞,偌大的祠堂裡安靜得毫無聲息,門被一關上,就更顯得清淨冰冷,傅沉淵慢慢踏著光潔的大理石地麵走上前去,看到了父母親的照片被掛在一起。
照片中傅家夫婦笑得是那麼的溫暖,傅沉淵卻再也看不到了。
傅沉淵跪在他們的照片前,忽然有些恍惚,想到了還在他童年時期,一家人在一起溫馨的日子,那時候還沒有後來的風風雨雨。
“爸,媽,我很久沒來看你們了。”傅沉淵默默地說著,說給遙遠的靈魂聽,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一般。
“在你們走後,你們兒子一直過得還算不錯,隻是到現在他才明白,他好像做了一件最愚蠢的事情。”
“他把心愛的人給傷害了,弄丟了,他才明白什麼是愛,可是已經晚了。”
“他把你們的兒媳婦給弄丟了。”
“你們說,她還會原諒他嗎,還會給他機會嗎?”
傅沉淵自顧自地問著,可根本沒有人回答他,祠堂裡麵安靜得都能聽到他的呼吸聲。
良久,傅沉淵痛苦地伏在地麵上,抱住了自己的頭,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了痛心哽咽的聲音。
所有的報應都來了,瘋狂撕扯他的心神,悲切全部加注在了他心頭,久久不能平息。
仿佛嚴寒無比的廣袤冰原上,隻有他一個人找不到任何前行的方向,在原地不斷打轉。
此時的醫院裡,溫清讓不斷看著自己的腕表時間和薑燃星監護儀器上的數字。
直到某一個時刻,溫清讓按下了呼叫鈴,值班醫生立刻走了過來。
“生命指征一直正常,可以轉院了吧,醫生?”溫清讓詢問道。
醫生點點頭:“不過一定要保證轉院設備的醫療專業性,否則我們不建議移動患者。”
溫清讓立刻說道:“我全都安排好了,最專業的醫療團隊等在外麵,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溫清讓一刻也不能等了,因為他知道,每多一秒鐘,都是在給傅沉淵留時間來打擾薑燃星。
此刻的她,一定是不願意再見到傅沉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