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牆箭樓每隔三十步設一刁鬥,銅鉦懸於梁下,守夜士卒身披重劄,來回掃視著周圍原野。營內通道縱橫如棋盤,以白土畫界區分各曲部駐地,每帳門前皆豎虎頭牌,刻“靜“字軍令。戰車圍作內壘,蒙著浸濕的牛皮防火,輜重守官手持算籌穿梭其間,腰間銅鈴隨步輕響。
單單看這軍營布置,便能知道這些士卒將領絕非等閒之輩!
事實上,這便是之前隨孫堅征戰天下的四千精銳!
唯一與其強軍氣質不符的,大抵就是這些士卒臉上無意間閃過的擔憂彷徨……
“伯陽,舒縣那邊傳來消息,說是馬上護送文台靈柩前往江東,我等也一並前往吧。”
騎都尉吳景走入帳中,朝著孫賁說話。
“在皖口這麼些時日,幸虧長江漁獲豐富,不然的話大家都得餓死在這裡。”
“饒是如此,大家夥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必然也是有了埋怨,說是睡覺的時候都有股魚腥味。而且因為太久時間沒有吃過鹽,營中不少士卒手腳都腫了起來,完全沒了力氣。”
“若是再不離開,隻怕便是這四千人我等也留不住了……”
瘦高身材的孫賁看了眼吳景,也是不由歎息。
“是啊,大家從荊州撤下來後,已經有太久沒有吃過糧食。”
“彆說是粟米、稻穀,便是此時有些粕和糗吃,也好過天天啃那惡心的魚肉。”
“隻是……”
孫賁有些難受。
“我等即便到了江東,又能供養這些士卒吃上幾頓呢?”
“你我在江東雖然也算望族,但到底比不過顧陸朱張那樣的大姓,田畝也並沒有多少,如何能養的起這四千士卒呢?”
“他們都是叔父一輩子積攢下來的家底,也是叔父一輩子戰功的見證,我們難道還能對他們棄之不顧嗎?”
吳景本來高昂的鬥誌也低迷下來,好幾次想要欲言又止,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好。
“伯言難道有了打算?”
“嗯。”
孫賁神情灰暗。
“我想將叔父安葬後,就領這些兵馬北上投奔後將軍。”
“說到底,即便是叔父也是後將軍的部下,我等現在投靠於他並沒有過錯。”
“而且眼下除了後將軍,又有誰願意收留我們,真心好好待這些士卒呢?”
吳景再次歎息。
亂世,竟然是這般世事無常。
從南征北戰的驍勇精銳,到連口飯都吃不上的喪家之犬,竟然也不過是一夜之間的事。
隻是不知道,自己等人將來的路究竟是在何方……
忽然,帳外有警戒的鳴鏑聲響起!
吳景、孫賁都是大驚,趕忙出來查看。
“回將軍,北麵突然出現一支大軍,似有數千人!”
“看旗號,好像是一個【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