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眉:“他怎麼了?難道也遭了詛咒?”
“比遭詛咒更慘。”宋施諾沉聲說道:“秦嶽娶了花家幺女花晚晴,不肯入贅,也不願斷親。新婚第三日,他帶著妻子回娘家,剛進秦家門,老母親就七竅流血而亡,死狀和當年被咒殺的人一模一樣。”
我倒吸一口涼氣:“可衛平不是已經破咒了嗎?怎麼還會這樣?”
宋施諾回答道:“衛平破的是‘外嫁即災’的死咒,卻沒解開蘇氏咒裡的‘宗族綁定’。”
“蘇氏當年的血咒,核心是‘花家女不得脫離宗族庇佑’,‘娶鬼’是讓鬼妻代守宗族根,‘入贅’是讓男方歸入宗族門。衛平斬斷了怨氣,卻斬不斷花家與祖地的血脈牽連——隻要花家女的丈夫不入贅,不姓花,不歸於花家宗族,男方的血親就會被咒靈餘威反噬。”
我忽然想起之前聽來的傳聞:“難怪前幾年還有人說,娶花家女要麼改姓,要麼家裡必出橫禍。我以為是謠言,原來竟是真的?”
“是真的,隻是花家不願聲張,衛平也羞於提及。”宋施諾道:“當年衛平破咒,有目共睹。秦嶽事件雖然引起了花家警覺,但也隻是覺得可能是詛咒餘毒沒清乾淨,便下令暫時不許族中女子外嫁,再觀察一段時間。”
“後來,花似錦的親堂姐嫁入秦家不到半年,女方父親就打獵時被熊瞎子活活撕碎。花家這才發現,詛咒不止是餘毒沒清,而是又換了種方式發作——不再針對花家女本身,轉而針對男方的宗族血親。”
我忍不住追問道:“那為什麼不徹底破解?衛平當年明明有能力硬撼咒靈啊!”
宋施諾苦笑一聲:“不是不想,是不能。”
“花家發現詛咒還在的時候,衛平已經是魂門之主了。他請來了不少高手,想要破解花家詛咒。”
“得到的結果卻是,蘇氏的咒靈早已與花家祖地的龍脈綁在一起,衛平當年若要徹底根除,就得毀了花家的根基,讓整個花家覆滅。”
“衛平舍不得花似錦,更舍不得花家那些無辜的族人,隻能退而求其次,留下了‘入贅’這最後一道枷鎖。”
我好奇道:“那現在想娶花家女,還是得入贅改姓?”
“也不是非改不可,”宋施諾搖頭,“花家後來尋了個折中辦法——男方不用燒毀宗譜,也不用喝‘忘親符’,但要在祖碑前立誓,百年後不能入自家祖墳,且需有一子隨花姓,延續花家血脈。可就算這樣,願意的人也寥寥無幾。”
葉歡問道:“這是為什麼?”
“你想想,”宋施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悵然,“術道中人,哪個不看重宗族傳承?百年後不能入自家祖墳,還要讓兒子隨母姓,這跟入贅又有什麼區彆?更彆說還有那麼多的前車之鑒。”
我背脊發涼,忽然明白“好男不娶花家女”的傳言為何至今不散:“那花似錦呢?她嫁給衛平,衛平也入贅了?”
宋施諾眼神複雜的說道:“衛平是魂門掌門,自然不能入贅,他當年是用魂門秘法,將自己的血脈與花家祖地綁定,相當於以掌門之軀,做了花家的‘活祭品’。你沒發現嗎?衛平這些年極少離開魂門,就是因為他一走,祖地的咒靈餘威就會躁動,花家就可能出事。”
我自言自語道:“難怪衛平會在他如日中天的時候,忽然退隱江湖,原來是被花家的詛咒給困住了。”
宋施諾搖頭道:“被花家詛咒困住的英雄豪傑,豈止衛平一人?”
我好奇問道:“那這詛咒,就永遠解不開了?”
宋施諾道:“花家現任家主花清寒,一直在尋找破解詛咒的辦法。但是,蘇氏的怨恨積了三百年,哪是那麼容易化解的?”
我本能的覺得,顧念安的失蹤應該與花家詛咒有所關聯的時候,葉歡忽然來了一句:“要我說,這詛咒就有點過了。這都禍害花家多少代人了?”
“冤有頭,債有主,他正主沒弄死,一直在弄人家後輩,完事還不是正主的後輩。這腦子是不是讓驢給踢了?”
“你說是吧?施棋!”
葉歡的話讓我心裡一動,趕緊給施棋打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她先拖延一下,我好想想怎麼往下應對。
宋施諾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我不事先想對策,一會兒就得掉進他挖的坑裡。
施棋心領神會的說道:“這詛咒,說到底,是執念與不公擰成的死結。”
宋施諾轉頭看向了施棋,施棋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蘇氏的恨,源於被汙蔑的屈辱與被背叛的絕望,她以血肉為祭下咒,看似狠毒,實則是那個年代女性無力反抗的極端控訴。”
“丈夫的搖擺、花玉容的越界、世俗對正妻名分的看重,最終都壓垮了她。而這道咒能纏三百年,核心是踩中了‘宗族’與‘傳承’的死穴。”
施棋沉聲道:“蘇氏要的從不是讓花家女斷子絕孫,而是‘不讓花家女輕易脫離宗族’——當年花玉容想跳出‘師爺’的本分,脫離花家依附的秩序去爭正妻之位,蘇氏便用咒把花家女的命運死死釘在宗族裡。”
“衛平破得了怨氣,卻破不了這種根植於術道、甚至整個舊俗裡的‘宗族綁定’,因為那是花家立足的根基,也是很多術門的生存邏輯。”
“再者,這詛咒的反噬方式,從針對花家女本身,變成針對男方血親,看似換了形式,實則是怨氣的另一種延續。”
施棋的聲音透著一種通透:“花家的折中辦法,看似讓步,實則還是沒跳出‘要麼歸我宗族,要麼受咒反噬’的框架。”
“術道中人重宗族、重祖墳、重子嗣傳承,這要求本就戳中了他們的軟肋,願意接受的人自然寥寥——畢竟,沒人願意用親人的安危和家族傳承,去賭一段婚姻。”
施棋轉頭看向宋施諾:“衛平當年敢挑戰鬼神,那是因為他還沒娶花似錦。甚至可以說,跟花家站在敵對的立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