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夫人,"她忽然抬頭,"文院的鐘磬聲怎麼沒響?"
"太後說今日算星象的時辰改了,"衛子夫捧著《女戶戍邊冊》進來,冊頁上還沾著點沙,"長樂宮觀星台上,女徒們正用錦緞標尺量北鬥偏移呢,說要算出月氏王庭的方位。"
她翻開冊子,裡麵貼著張染血的錦帕,上麵繡著"寧死護絲路",帕角纏著根箭羽:"這是敦煌"錦甲護商隊"的姐妹送的,李姐姐就是為了護路標,被月氏人的箭擦傷的。她還說,隻要能讓商路通,流點血不算啥。"
劉妧指尖撫過錦帕,忽然想起幼時在長門宮,陳阿嬌教她認織錦紋樣:"你看這回紋,繞再遠也能繞回來,就像咱大漢的路,再險也能通西域。"
申時的更鼓剛響過。
鄭當時又領著老博士們進來,手裡捧著卷奏折,臉色比早上緩和些:"陛下,太學女徒核的軍費賬目...比老臣們算的準三成。"
他把奏折往案上一放,聲音低了半截:"臣等...願為女戶商隊備行裝——聽說她們缺些防沙的錦靴?太學的女紅課能趕製。"
劉妧沒說話,指了指殿外。
長樂宮方向隱約傳來機杼聲,那是文院女徒在趕製給月氏的"和親錦",每寸錦緞都織著漢月雙語的"永息乾戈"。
酉時的宮宴擺在兵器庫旁,滿桌菜肴快涼透了。
劉妧正對著輿圖出神,殿外忽然傳來環佩響——陳阿嬌披著翟衣走進來,霞帔上沾著星子似的夜露,鬢邊的鳳凰簪在燭火下閃著光。
"文院女徒算出月氏王庭的水源了,"她把星圖往案上一鋪,用紅筆圈了個點,"比北軍斥候的圖準三分——用的就是織錦經緯的算法,經線多少寸,緯線多少步,一算就準。有個女徒說,這跟她娘織被麵時算花紋間距一個理。"
劉妧把月氏的降書推過去,看著母親鬢邊的簪子——那是自己登基時所贈,簪頭的東珠已被算學標尺磨得發亮。
"娘,"她握住陳阿嬌的手,觸到指尖的薄繭,那是常年握算籌磨的,"有您在文院,我在朝堂很安心。"
陳阿嬌笑了,珍珠瓔珞掃過降書:"哀家帶女徒們算星象時總說,女子的算籌不僅能算穀米,也能算天下。"
她從袖裡摸出卷《西域譯學條例》,上麵有班昭的批注:"明兒讓班昭編本《西域女商語》,教女徒們既會織錦,又會說胡話——舌戰群胡,不比舞刀弄槍差。"
衛子夫輕步進來,素裙上的星圖暗紋沾著夜露:"太後,陛下,班昭博士已用織錦的"通經斷緯"法譯出月氏的《牧法典》,她們說要用這個換良種馬。"
她展開的竹簡上,漢隸和月氏文並排寫著,字縫裡繡著粟米紋防篡改:"女戶商隊的姐妹們說,明早就帶著織錦機出發,李姐姐傷好點了,非要跟著去,說要親眼看著月氏人織出第一匹漢錦。"
劉妧拿起"西域令"玉節,忽然明白母親為何專注文院——當女徒們能用算學定邊疆、用織錦通西域,女子執政根本無需用軍功證明。
兵器庫的銅戈在燭火下泛著冷光,混著陳阿嬌鬢邊的星霜、衛子夫裙角的墨香,像支母女相和的歌。
"告訴霍去病,"劉妧對侍女說,聲音裡帶著笑,"讓他備好錦緞當嫁妝,送十位文院女徒去月氏——教他們織錦,也教他們算星象。"
陳阿嬌接話時,腕間的赤金鐲碰響了案上的星圖:"哀家早讓女徒們改良馬料了,用西域牧草混漢地豆餅,算出來的配方比太仆寺的精!"
鐲光映著燭火,把滿殿的兵器都照得柔和起來。
此刻長樂宮觀星台。
女徒們正用錦緞標尺量天狼星。最年長的女徒指著星空笑:"看那織女星,太後說過,女子的光,不該被宮牆擋著,更不該被戈壁吞了。"
她們的算籌敲著星圖,聲響與建章宮的更鼓應和著,像為大漢敲出的一記記巾幗長鐘。
而長安西市的鐵匠鋪裡。
王鐵蛋正給新酒壇刻字,"酒通萬國"旁邊,又加了行小字:"錦連西域"。
趙五湊過來看,忽然說:"要不咱給女商隊打些錦緞樣的兵器?刀鞘上刻葡萄紋,月氏人準喜歡——既好看,又能讓他們記著,咱漢家的鐵器跟錦緞一樣精。"
窗外。
張婆的孫子狗蛋正教阿裡認織錦紋樣,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像鋪了層溫柔的錦。
阿裡指著紋樣上的鳳凰,用生硬的漢話說:"等我學會了,就繡給...給未來的媳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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