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殿的鐘鼓撞得震天響,一聲接一聲,像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劉妧展開陳阿嬌手裡的錦冊,冊頁上的火浣錦與炭纖維纏成“萬國來朝”紋——紅的像膠東染坊剛攪的漿,黑的像淮南炭窯沒熄的灰。交織處閃著銀光,是各藩王工坊的合金碎末,細看能認出膠東的錦鋼、淮南的炭粒。
“你看這紋。”劉妧指尖劃過膠東與淮南的交界,那裡繡著個小小的犁,犁轅纏著黑纖維,犁麵鋪著紅錦,“上回部門維新,官署把他們的秘方定成了規矩。”
“現在倒好,”她笑出聲,指腹蹭過犁尖,“劉寄的錦護著兵,劉康的纖維撐著犁。藩王們爭的不是封地大小,是誰的實業能讓百姓多收兩石糧。”
“他們還說,”她學著劉寄的膠東口音,“‘官署定規矩,我們出物件,這才叫真本事。’比當年爭濕地體麵多了。”
陳阿嬌捧著“錦鋼歸心璽”,璽麵的紋路能對上錦冊的交織處,像塊能拚合的puzze:“這璽用各藩王工坊的邊角料鑄的。”
她把璽往錦冊上按,紋路嚴絲合縫:“尚方署的匠人說‘火候得按藩王競業時的法子,多燒半個時辰才勻’。”
“昨兒劉寄來,摸著璽麵說,”她壓低聲音,模仿劉寄摸璽時的鄭重,“‘這比當年的封地印信沉。’沉在心裡——當年的印信壓著百姓,現在的璽沾著百姓的汗。”
殿外傳來腳步聲,劉寄抱著卷火浣錦帳進來,帳麵的“同源紋”像三股擰在一起的繩。
“陛下您瞧。”他把帳往地上一鋪,紅錦鋪開像片小天地,帳角的穗子墜著小銅鈴,一碰就“叮鈴”響,“這紋是駱越他阿爹繡的,越人結繩記事的法子。”
“三股線纏成繩,說‘漢、藩、越,像繩一樣擰在一塊兒才結實’。”他指著帳上的小圖案,“這是王伯村的犁,那是邊防的甲,都用紅黑紋連起來。”
“這帳用了王伯村染匠阿福的新色。”他摸了摸帳麵,“阿福說‘藩王的心齊了,顏色才勻’。前兒送邊防時,將士們摸著帳麵說‘這比舊帳暖’。”
“知道後方有人想著——二丫她哥還托人捎信,說帳裡的暖意,比家書還實在。”
藩王貢錦殿的梁上,掛著各藩王的實業清單,紙卷被風吹得輕輕晃——劉寄的“火浣錦供邊防三千帳”、劉康的“炭纖維造犁千具”……墨跡都還新,邊角沾著點錦灰。
公孫越捧著錦冊,指腹在“淮南炭纖維抵百萬田賦”的字上蹭,紙頁都快磨破了,字邊起了毛。他眼裡潮乎乎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轉,睫毛上沾著冊角掉的紅錦線頭:“桑小娥,你再說一遍。”
聲音發顫,線頭粘在胡須上:“這纖維供足了全國軍工?”
桑小娥指著殿角的甲胄架,那裡的護心鏡嵌著火浣錦,邊緣裹著炭纖維,黑紅相間,像塊護身的玉:“公孫大人您看。”
她摘下甲胄的護臂,往公孫越麵前遞:“邊防的甲胄用了這纖維,輕了三成,將士們說‘跑起來像帶了風’。省下的運甲糧草,夠王伯村這樣的莊子吃三年。”
“可不抵百萬田賦?李木匠還說,這纖維做的弓臂,射程比舊弓遠二十步。省了多少箭矢,數都數不清。”
王伯蹲在架旁看甲胄,伸手摸了摸纖維邊緣,指尖勾到根黑絲:“俺家二小子從邊防捎回塊箭頭。”
他往懷裡掏,摸出塊嵌著炭纖維的箭頭:“說上回突襲,就靠這甲擋了一箭。箭頭嵌在纖維裡,沒傷著肉。他托人帶信,說‘多謝藩王爺們的好物件’——這比當年爭封地時強。”
“爭來的地護不住人,現在的物件能救命。二小子的命,就是這纖維給的。”
官署同源殿的地上,攤著張巨大的版圖,用粗布縫的。膠東的紅錦鋪成染坊,塊塊紅得發亮;淮南的黑布綴著炭窯,點點黑得紮實。邊緣用各藩王的合金條鑲著,閃著暗光。
黃月英蹲在圖旁,往膠東與淮南的交界擺小木犁,犁轅纏著炭纖維,黑得像抹了層油:“駱越你看這數。”
她指著版圖旁的木牌,木牌上刻著“諸侯實業占國用五成”,字是李木匠鑿的,邊緣還毛糙:“劉寄的錦、劉康的纖維,加起來夠養十萬兵。”
“還能餘下錢給王伯村修學堂。”她往圖上的學堂標記指,“上回部門維新的農具,就是用他們的纖維做的。農戶們說‘藩王現在給的,比當年收的租子實在——租子是刮肉,現在是添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