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山訣!起!”一位長老須發皆張,雙手掐訣,磅礴的靈力湧出,遠處一座小型山丘隆隆震動,緩緩拔地而起。
“控水術!凝!”另一位長老法印變幻,空氣中彌漫的水汽迅速凝結,化作巨大的水球,注入深坑底部,試圖重塑潭水。
“戊土真罡!固!”又一位長老雙掌拍地,渾厚的土黃色靈力湧入坑壁,將那些被玄青一掌壓得光滑如鏡、實則內部結構早已改變的岩層強行穩固。
一時間,靈光閃耀,法訣轟鳴,土石翻飛,水汽蒸騰。長老們個個累得滿頭大汗,臉色發白,靈力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填平一個被上古真龍一巴掌拍出來的深坑,其難度遠超他們的想象!那坑壁殘留的法則餘韻,讓他們的法術事半功半,進展緩慢。
雲崖子站在坑邊臨時搭建的指揮高台上,看著下方熱火朝天(實則苦不堪言)的施工場麵,再看看手中玉簡裡不斷跳動的、如同流水般消耗的靈石和材料清單,隻覺得心肝肺肺腎都在抽痛。
“三品土靈石,消耗一千八百塊……”
“固元丹,消耗五瓶……”
“聚靈法陣陣盤,損耗三座……”
“參與長老、執事弟子,靈力透支補貼……”
每一條記錄,都像一把小刀在他心口剜一下。這填的不是坑,填的是逍遙宗本就不富裕的家底啊!他仿佛已經看到庫房裡那些閃閃發亮的靈石,正排著隊、唱著歌,歡快地跳進這個無底洞。
更讓他心塞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玄龍前輩,此刻正安然坐在攬翠軒內,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靈石的燃燒都與他無關。而另一位“功臣”幼尊歐衛,則在短暫的驚嚇後,迅速恢複了活力,甚至……還有點小興奮?
小家夥似乎把這次“地心探險”當成了一次刺激的遊樂。他不再滿足於攬翠軒內那些“幼稚”的玩具,開始對苑子裡的一草一木產生了更加濃厚的“探索”興趣。
“雲爺爺!你看!這個石頭會動!”歐衛蹲在剛剛填平了一小半的坑邊(被嚴格禁止靠近邊緣),指著泥土裡一隻驚慌失措的土黃色穿山甲妖,興奮地大叫。
“白胡子爺爺!這朵花花咬我!”小家夥好奇地去摸一株花瓣邊緣帶著細小鋸齒的靈花,被輕輕“夾”了一下手指,委屈地舉著小手告狀。
“大胡子叔叔!鳥鳥的窩窩掉下來了!”他指著不遠處一棵古樹上,一個被填坑震動波及、搖搖欲墜的靈鵲巢,小臉上滿是擔憂。
雲崖子、清風子、紫霄三人,一邊要盯著填坑進度,一邊要時刻提防精力過剩的幼尊又整出什麼幺蛾子,還要忍受小家夥時不時的“靈魂拷問”和“戰報”騷擾,隻覺得心力交瘁,度日如年。
紫霄真人負責“武力震懾”那些被驚擾的低階小妖和偶爾逸散的微弱地氣。他魁梧的身影如同門神般在苑內各處閃現,虯髯上還沾著沒洗淨的泥點,甕聲甕氣地驅趕著被歐衛發現的穿山甲:“去去去!小東西彆搗亂!”又或者對著那株“咬人”的靈花吹胡子瞪眼:“老實點!再敢夾幼尊,俺老紫一把火把你煉了!”
清風子祖師則成了歐衛的“十萬個為什麼”專屬解答器(儘管大部分問題他答不上來)。他一邊要指揮弟子加固坑壁的符文,防止二次塌陷,一邊還要應付小家夥的奇思妙想:
“幼尊,此乃‘鋸齒蘭’,其葉鋒利,莫要觸碰……哎呀!說了莫碰!”
“那是‘遁地鼬’,膽小畏光……幼尊快鬆手!它要鑽地跑了!”
“靈鵲築巢乃天性,待工程完畢,老朽命弟子為它們再築新巢便是……幼尊!不可爬樹!危險!”
雲崖子掌教坐鎮中樞,統籌全局,更像是個救火隊長兼財務總管。他一邊肉痛地看著靈石流水般消耗,一邊要隨時處理各種突發狀況:
“掌教!東南角坑壁有鬆動跡象!需加派三名戊土峰長老!”
“掌教!幼尊追著一隻‘幻光蝶’跑到禁製邊緣了!”
“掌教!清風子祖師被幼尊問‘地底下有沒有糖人兒’給問住了,正在揪胡子!”
數日下來,三位大佬眼窩深陷,形容憔悴,身上混合著泥土、汗水和靈草汁液的味道,哪還有半分一宗巨擘的威嚴?活脫脫三個被熊孩子和天坑工程折磨得精疲力儘的……老園丁。
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那塊被歐衛從地底帶回來的漆黑怪石,則被小家夥徹底遺忘了。它被隨手丟在了攬翠軒雲床的一角,和那些斷腿的玉蟾蜍、蒙塵的竹哨為伍,徹底淪為了一件不起眼的背景裝飾。隻有在偶爾滾落床沿,發出“咚”一聲悶響時,才會引來歐衛漫不經心的一瞥,然後被小家夥用腳丫子隨意地撥拉回原位。
至於石頭內部那點微弱的幽藍光芒,以及地底深處某個因恐懼而陷入絕對沉寂的扭曲黑影……仿佛都隨著那驚天一掌和隨之而來的填坑喧囂,被暫時掩埋在了時光的塵埃裡。
數日後,在耗儘了逍遙宗庫房近一成的土係靈石和大量人力物力後,那巨大的深坑終於被勉強填平。雖然新“造”出來的水潭麵積比原來小了一圈,潭水也顯得渾濁不清,需要時間沉澱和靈脈滋養才能恢複清澈,但至少……表麵看起來像個潭子。
雲崖子看著眼前這個耗費巨資、來之不易的“新潭”,又看了看手中那份觸目驚心的損耗清單,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精神,對著同樣疲憊不堪的長老和弟子們揮了揮手:“辛苦諸位……都……都散了吧。好生……休養。”
長老和弟子們如蒙大赦,紛紛拖著透支的身體告退,看向掌教的眼神充滿了同情——攤上這麼個能折騰的幼尊和一位更恐怖的前輩,掌教這位置,真不是人乾的!
填坑工程告一段落,翠微苑終於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雲崖子、清風子、紫霄三人緊繃的心弦卻絲毫不敢放鬆。幼尊那句“黑影子不見了”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們寢食難安。地底下到底還有什麼?那“黑影子”是什麼東西?會不會再冒出來?前輩對此……又是什麼態度?
未知的恐懼,往往比已知的災難更折磨人。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
歐衛在苑子裡追了半天蝴蝶,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跑回攬翠軒,蹬掉小鞋子,光著腳丫噔噔噔跑到雲床邊,一個飛撲趴了上去。
“呼……熱熱……”小家夥在柔軟的雲床上打了個滾,像隻攤開肚皮曬太陽的小貓。
他的目光百無聊賴地在軒內掃視,最終落在了雲床角落那塊黑乎乎的怪石上。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裡,幾日不見,上麵似乎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歐衛伸出小腳丫,用腳趾頭好奇地捅了捅石頭。石頭冰涼粗糙,紋絲不動。
小家夥玩心又起。他想起以前在村裡和小夥伴們玩的“踢石子”遊戲。他骨碌一下爬起來,盤腿坐在雲床上,兩隻小腳丫夾住那塊黑石頭,用力往上一拋!
“嘿!”
石頭被他用腳拋起一尺多高,然後“咚”地一聲,又落回雲床上,滾了幾滾。
“哈哈!”歐衛覺得好玩,又夾起石頭,用力往上一拋!
這一次,他跑得更高了些!
石頭在空中劃過一個短暫的弧線……
就在石頭升至最高點、即將下落的瞬間——
異變再生!
那塊沉寂了數日、毫不起眼的漆黑怪石,內部那點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驟然亮起!光芒比在潭底時更加刺目、更加急促!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刺激!
嗡——!!!
一股無形卻極其劇烈的能量波動,猛地從發光的石頭上爆發開來!這股波動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失控的能量宣泄!
轟!!!
這股波動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攬翠軒的屋頂和牆壁上!
嗡鳴聲中,整個攬翠軒猛地一震!屋頂鑲嵌的幾顆夜明珠“劈啪”幾聲,瞬間碎裂!無數細小的粉塵簌簌落下!牆壁上懸掛的一幅古畫“刺啦”一聲被無形的力量撕裂!牆角擺放的一個青玉花盆“哢嚓”裂開一道縫隙!就連那張寬大結實的雲床,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呀!”歐衛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和巨響嚇得驚叫一聲,小身子一歪,從雲床上滾落下來!幸好雲床不高,他摔在鋪著厚厚絨毯的地上,倒沒摔疼,隻是嚇得不輕,小臉煞白。
而那塊惹禍的黑石頭,則隨著震動,“咕嚕嚕”滾到了牆角,表麵的幽藍光芒急促閃爍了幾下,隨即如同耗儘力氣般,再次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死寂。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如同電光火石!
軒外輪值的兩名器閣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和軒內傳出的碎裂聲驚得魂飛魄散!兩人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到門口,聲音都變了調:
“幼尊?!前輩?!發生何事?!”
軒內,玄青不知何時已睜開了眼睛。他深邃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攬翠軒——碎裂的明珠,撕裂的古畫,裂開的花盆,震動的餘波,以及牆角那塊再次“裝死”的黑石頭……最終,落在了坐在地上、小臉發白、驚魂未定的歐衛身上。
他的眉峰,再次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這一次,似乎比上次更深了一分。
隨即,那低沉平緩、卻足以撫平一切躁動的音節,如同定海神針,再次清晰地響徹在攬翠軒內:
“定。”
一字落下。
軒內所有震顫的餘波、簌簌落下的粉塵、乃至空氣中殘留的那絲混亂能量,瞬間凝固、平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平。
隻剩下坐在地上、小嘴微張、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懼的歐衛,以及牆角那塊徹底“老實”了的黑石頭,證明著剛才那短暫的混亂並非幻覺。
玄青的目光從歐衛身上移開,再次落回牆角那塊黑石頭上。這一次,那深邃的眸光裡,似乎多了一絲極其淡漠的……審視?
門外,兩名器閣弟子聽著軒內瞬間恢複的死寂,以及玄青前輩那一聲熟悉的“定”字,嚇得腿都軟了,連滾爬爬地退開老遠,再不敢靠近半步,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幼尊……又把攬翠軒給拆了?!這次連前輩都“定”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