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的目光在他手腕上一掠而過,沒有停留。她微微頷首,對旁邊一個焚天衛小頭目吩咐道:“工坊重地,注意安全。新來的,多看著點。”說完,便轉身,衣袂飄飄,如同移動的冰山,離開了這熱浪滾滾的地方。
那小頭目連忙應聲:“是!冰璃族長!”然後轉頭對那瘦小族人道:“新來的,嚇壞了吧?以後離族長打鐵的地方遠點!他那錘子,連星獸骨頭都能砸碎!去去去,把礦石推到三號熔爐那邊就歇會兒吧!”
瘦小族人連連點頭,推著沉重的板車,低著頭,快步離開了這片區域,身影很快消失在工坊的陰影裡。
堡壘核心,聖殿重建區域。
這裡是整個祖地最神聖,也是目前防護最嚴密的地方。巨大的聖殿地基已經用純淨的星辰石壘砌完成,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溫潤靈光的防護光幕。骨荊老祭司帶著幾名最核心的祭司,正圍繞著地基核心,進行著繁複而古老的儀式,以骨杖(某種溫潤如玉的古獸骨打磨)引導著星源之力,在地基深處銘刻下最本源的守護符文。
雲澈長老則帶著一群精挑細選、心思最沉穩細密的族人,如同最虔誠的工匠,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每一塊用於上層建築的星辰石。他們用特製的靈液(木穹部族提供,蘊含草木精華)浸潤石料,再以自身精純的星靈力為引,將石料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一起。每一塊石料的安放,都伴隨著低沉的祈禱和祝福之音,整個區域彌漫著一種莊嚴肅穆的氣氛。
“雲長老,您看這塊‘星核之眼’的方位,是否再向左偏移半寸?此處乃‘天璿’位,關乎聖殿接引周天星力之樞紐…”一名中年祭司指著地基核心一塊鑲嵌著璀璨星核晶石的位置,恭敬地詢問雲澈。
雲澈長老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眼神專注而溫和。他仔細端詳著星核晶石的位置,又抬頭看了看穹頂垂落的星辰虛影,沉吟片刻,緩緩道:“星移鬥轉,自有其律。天璿之位,需應和‘玉衡’之光…嗯,確需微調。取‘定星盤’來。”
立刻有族人捧來一個古樸的、由整塊星辰玉髓雕琢而成的羅盤狀法器,上麵星光點點,對應著周天星辰。
就在這時,雲澈長老眼角的餘光,瞥見聖殿地基外圍,一個負責清理建築碎料的年輕族人,動作似乎有些…過於“仔細”了。他正蹲在一塊剛被清理出來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星辰石廢料旁,低著頭,似乎在看上麵的紋理,一隻手拿著工具清理碎屑,另一隻手卻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在那塊廢料粗糙的表麵上摩挲著。他的動作很隱蔽,仿佛隻是勞作後的短暫休息和觀察,但雲澈長老那閱儘滄桑、洞察細微的目光,卻捕捉到他指尖在摩挲時,似乎有極其微弱、近乎無形的、帶著一絲陰冷粘稠感的能量波動,悄然滲入了那塊廢料的紋理深處!
那波動極其微弱,混雜在聖殿重建區域磅礴的星源之力洪流中,如同投入大海的一滴墨汁,瞬間就會被稀釋、衝散。若非雲澈長老本身修為高深,且對聖殿核心區域的能量純淨度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再加上此刻正專注於“天璿”定位,心神高度集中,恐怕也難以察覺!
雲澈長老握著定星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專注地看著星盤,對那名中年祭司吩咐道:“天璿微調,需引‘玉衡’星輝為引。你持此盤,去陣圖核心處,引一縷星輝下來。”
“是,長老!”中年祭司恭敬接過定星盤,轉身快步離去。
雲澈長老的目光,這才如同不經意般,掃過那個還在摩挲廢料的年輕族人。他認得這個年輕人,名叫“岩生”,是前段時間隨著一支流散部族回歸祖地的,據說是石匠出身,手藝不錯,人也老實勤快,才被選入重建聖殿的核心隊伍。
此刻,“岩生”似乎也完成了“觀察”,站起身,拿起工具,繼續清理其他碎料,動作恢複了之前的麻利和平穩,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錯覺。
但雲澈長老心中,已然升起了一絲冰冷的警兆。那絲陰冷的能量波動,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仿佛能侵蝕骨髓的汙穢感!絕非星靈族的力量,更非仙域正道的氣息!
**堡壘主控室。**
巨大的星域沙盤懸浮,光點流轉。青玄將軍(分身)身姿筆挺如標槍,目光銳利如鷹,正一絲不苟地監控著沙盤上代表祖地防禦體係的光流運轉,以及外圍代表三派聯軍營地那三團依舊刺目、卻暫時蟄伏的光點。
歐衛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敲擊著,眉頭微蹙:“老玄,你說…那三個老狐狸,吃了這麼大虧,就真這麼老實縮回去了?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少年人的直覺,有時候比老辣的算計更敏銳。
玄青將軍(分身)沉聲道:“聖尊所慮甚是。九霄劍宗睚眥必報,淩霄子受創受辱,必不會甘休。妙音閣心思詭譎,幻音仙子尤擅惑心暗算。萬獸山看似莽撞,但其背後勢力盤根錯節,尤與魔道不清不楚。此番退卻,恐為暗中醞釀更大陰謀,或…引狼入室。”
“引狼入室?”歐衛眼神一凜,“你是說…魔宗?”
話音未落!
主控室厚重的、由整塊星辰晶石打磨而成的晶壁門被推開。木荊族長、冰璃族長、雲澈長老,三人幾乎同時走了進來,臉上都帶著一絲凝重。
“聖尊,青玄將軍。”木荊族長率先開口,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老朽於靈植區,發現幾個新歸附的‘木穹族人’,其氣息與祖地自然靈韻有細微不諧,雖極力模仿,卻難逃草木感知。如同…沾染了某種陰暗處的濁氣。”
冰璃緊接著開口,聲音清冽如冰:“焚天衛工坊,一‘新晉族人’遇險,吾出手相救。其手腕膚色異常,氣息隱有凝滯,驚嚇過度之態…似有偽裝之嫌。且…”她頓了頓,眼中寒芒微閃,“吾冰盾阻隔熔渣時,其體內有一絲微弱魔氣應激逸散,雖瞬間收斂,卻難逃吾之感知。”
雲澈長老最後沉聲道:“聖殿地基外圍,負責清理之族人‘岩生’,於廢棄石料上留下極其隱晦之陰冷印記。印記微弱,似為某種追蹤或侵蝕之引,其氣息…汙穢陰毒,絕非善類!”
三人的情報,如同三塊冰冷的巨石,瞬間砸在主控室原本就有些凝重的氣氛上!
歐衛猛地站起身,少年清俊的臉上再無半分玩笑,眼神銳利如刀:“魔氣?印記?氣息不諧?果然!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三個老東西自己不敢上,開始玩陰的了!想把臟水引進來?!”
青玄將軍(分身)眼中寒光大盛,周身無形的龍威瞬間變得沉凝壓抑:“魔蹤已現!滲透祖地,圖謀聖殿核心!聖尊,請下令!”
歐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目光掃過三位族長長老,聲音斬釘截鐵:
“木荊族長!立刻鎖定靈植區那幾人!以‘天籟清心藤’暗中監控,不動聲色,查清其接觸的所有人與物!尤其是…他們帶來的種子、靈土!”
“冰璃族長!焚天衛工坊那人,重點監控!查清其進入祖地途徑,接觸過哪些物資!特彆是…礦石和食物來源!”
“雲澈長老!聖殿區域,尤其是那個‘岩生’!嚴密監視!他接觸過的所有石料、工具,全部隔離!用最純淨的星源之力反複衝刷!務必清除所有可能殘留的印記!”
“青玄!啟動‘鷹眼’最高級偵測!掃描全堡壘!重點篩查近期所有歸附人員及攜帶物品!啟用‘溯源’符文,追蹤一切異常能量殘留!”
“傳訊骨荊老祭司,聖殿核心防護,提升至最高!啟用‘星骸骨火’淨化屏障!一隻帶魔氣的蚊子也不許飛進去!”
一道道指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整個“鷹巢”堡壘,瞬間從熱火朝天的重建狀態,轉入無聲而致命的肅殺之中!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魔諜們自以為隱秘的陰影中,悄然張開!
堡壘角落,新開辟的後勤物資倉庫。
那個在焚天衛工坊被冰璃救下的“瘦小族人”,正抱著一筐剛從下界通過星橋傳送過來的、散發著清甜香氣的靈果(逍遙宗後山特產,玄誠祖師親手栽種的朱玉靈桃),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走向庫房深處。他寬大的袖口中,幾根比發絲還細、色澤慘白、散發著微弱陰冷氣息的“絲線”,如同活物般悄然探出,無聲無息地刺入筐中幾枚飽滿多汁的靈桃內部!一絲極其隱晦的、帶著腐朽與貪婪意念的汙穢魔氣,順著絲線注入…
他身後不遠處,一片看似普通的牆壁陰影裡,幾根細若遊絲、近乎透明的翠綠藤蔓虛影,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悄然延展,鎖定了他的背影和他袖中那微不可察的魔氣波動。
與此同時,聖殿地基外圍。
“岩生”正和其他族人一起,將清理出來的廢料裝上一輛黑曜石板車。他動作麻利,目光低垂,顯得勤懇而專注。當他將一塊邊緣帶著他之前“摩挲”過痕跡的廢料搬上車時,指尖再次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在那個位置點了一下。一道比之前更加微弱、卻更加凝聚的陰冷印記,如同附骨之蛆,悄然烙入石料深處。
他渾然不知,頭頂上方,聖殿地基核心處,骨荊老祭司手中的古老骨杖頂端,一縷蒼白色的、仿佛能焚儘世間一切汙穢的火焰虛影,正無聲地搖曳著,冰冷的目光如同穿透虛空,牢牢鎖定了他指尖那一閃而逝的陰冷。
而在堡壘上空,無形的“鷹眼”偵測法陣全力運轉,一道道純淨而強大的星源之力掃描波紋,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滲透過堡壘的每一個角落,搜尋著任何不屬於此地的、陰暗的“塵埃”。
魔影已現,潛流暗湧。
星靈祖地的第一場無聲的暗戰,在看似平靜的重建帷幕下,驟然打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