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星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陣樞核心的光芒比往日黯淡了許多,如同風中殘燭。玉石床榻上,封印磐石的厚重玄冰,表麵的蛛網裂痕已清晰可見,內部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一聲聲敲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偏殿方向,剛剛經曆焚心鍛魂的烈山,雖然氣息平穩了許多,但依舊在青蘿長老的看護下閉目調息,鞏固那新生的焚心真火。
歐衛高踞主位,臉色依舊蒼白,嘴角血跡未乾,但那雙星眸中的赤紅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沉重。他麵前巨大的戰術沙盤早已被墨鱗副統領重新複原,清晰地標示著堡壘內外的嚴峻態勢:內部魔種蟄伏點如同猩紅的毒瘡,外部聯軍壓境的箭頭觸目驚心。而在沙盤遙遠的另一端,一個代表下界逍遙宗觀星台的微小光點,正閃爍著刺目的、代表極度危險的猩紅色!
霜痕部族的冰璃長老、焰心部族的烈山(由一位長老暫代)、木穹部族的木荊長老(在花解語攙扶下勉強到場)、雲澈長老、骨荊老祭司、青蘿長老,以及黑玄龍衛統領青玄、副統領墨鱗,所有堡壘的核心決策者齊聚於此。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雲。
“情況…諸位已知曉。”歐衛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沙啞而直接,“下界逍遙宗,星橋錨點告急,山門危殆。玉衡師叔燃燒星元,清風師祖獨戰千麵魔影,戰況慘烈,錨點隨時崩潰。”他每說一句,殿內的氣氛就沉重一分。
“祖地之內,”歐衛的目光掃過那布滿裂痕的玄冰,“磐石長老冰封不穩,魔種反噬在即。聖輝壁壘維係艱難,魔念殘穢伺機而動。外部聯軍虎視眈眈,蝕骨魔尊意誌未退。”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個人:“是傾儘全力,穩固祖地,淨化魔種,不惜一切代價先除內患?還是…冒險分兵,馳援下界,保住星橋命脈?此局,關乎祖地存亡,關乎下界存續,關乎此戰最終勝負!諸卿…議!”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剩下磐石冰封處那越來越重的撞擊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聖尊!”青玄第一個站了出來,聲音依舊斬釘截鐵,“末將堅持前議!下界星橋若斷,逍遙宗若滅,則上界徹底孤立!蝕骨魔尊可傾儘全力攻伐祖地!屆時,內外夾攻,我等腹背受敵,必敗無疑!馳援下界,保住星橋,穩住後方,方有一線生機!末將願立軍令狀!百名龍衛,縱使儘數隕落於空間亂流,亦必為下界同道撕開一道生門!”他單膝跪地,龍盔下的目光灼灼,帶著赴死的決絕。
“青玄將軍忠勇可嘉!然此議太過凶險!”雲澈長老立刻反駁,老臉緊繃,“星橋錨點崩潰在即,空間亂流狂暴無比,龍衛再強,也是血肉之軀!強行突破,十不存一!即便僥幸抵達,麵對千麵魔影與不計代價的魔軍,又能支撐幾時?此乃以卵擊石!更遑論,祖地此刻,已是千鈞一發!”他指向磐石的冰封,“此獠一旦破封,堡壘核心立成修羅場!我等自顧不暇,何談馳援?”
“雲長老此言差矣!”烈虎部那位暫代首領的長老是個火爆脾氣,聲如洪鐘,“下界逍遙宗乃聖尊母宗,更是我星靈族在下界最堅定的盟友!唇亡齒寒!若坐視其覆滅,我星靈族何以在仙界立足?何以麵對為守護星橋而浴血的下界同道?再者,玉衡真人、清風祖師皆乃當世大能,若有強援突入,內外夾擊,未必不能擊退魔軍,穩住錨點!此險,值得一冒!”他顯然更傾向於青玄的激進。
“冒險?拿什麼冒險?拿祖地萬千族人的命去冒險嗎?”木荊長老在花解語攙扶下,聲音虛弱卻異常尖銳,他指著自己灰敗的臉色,“看看老朽!為了幾株清心花,半條命都搭進去了!這點香氣,隻能勉強穩住心神,擋不住魔傀的刀!祖地內部,已是烈火烹油!磐石若失控,魔種若連鎖爆發,堡壘頃刻間就會從內部瓦解!到時候,莫說馳援下界,我等皆成魔尊口中血食!此乃…自取滅亡!”老人情緒激動,劇烈咳嗽起來,花解語連忙渡入溫和的靈力安撫。
“木荊長老所言甚是!”骨荊老祭司拄著骨杖,聲音嘶啞陰冷,“蝕骨魔尊,狡詐如狐。此局,分明就是逼我們分兵!一旦祖地力量分散,便是他引爆魔種、內外夾擊之時!老朽提議,當機立斷!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價,先淨化磐石體內魔種!同時,以雷霆之勢,清剿堡壘內所有已知魔種潛伏點!攘外必先安內!待內部穩固,再圖下界不遲!”他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顯然傾向於不惜一切代價解決內患。
“內部穩固?”冰璃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泉流淌,瞬間壓下了些許爭論的燥熱,“談何容易?磐石長老體內魔種,已與蝕骨魔尊本源深度糾纏,強行淨化,凶險萬分,稍有不慎,反會加速其魔化。清剿潛伏魔種?魔念無形無相,潛藏於心湖深處,如何甄彆?如何清剿?難道要將所有心神不穩者…儘數…”她話未說儘,但意思已明。大規模的內部清洗,同樣會引發恐慌和動蕩,甚至可能被魔念利用,造成更大的混亂。
爭論再起!主戰派(馳援下界)與主守派(固守祖地)針鋒相對,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祖星殿內,氣氛如同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都彆吵吵了!”一個甕聲甕氣、帶著不耐煩的聲音猛地炸響,壓過了所有爭論。隻見烈山不知何時已調息完畢,睜開了眼睛。他龐大的身軀站起,如同鐵塔,覆蓋體表的金紅光暈緩緩流淌,散發著新生的力量感與一絲尚未平複的燥意。
他幾步走到沙盤前,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聲拍在代表下界逍遙宗的那個猩紅光點上,震得沙盤嗡嗡作響:“吵個屁!吵能吵死魔崽子?要老子說,兩邊都他娘的要救!”
他環視眾人,牛眼一瞪:“下界,是聖尊的根!是咱們的盟友!見死不救,那是孬種!祖地,是咱們的老窩!窩讓人掏了,還打個屁!所以,得分兵!”
“分兵?”墨鱗眉頭緊鎖,“烈山長老,力量本就捉襟見肘,如何分兵?分多少?哪邊是主?”
“笨啊!”烈山一副“你們腦子都不好使”的表情,指著自己的鼻子,“老子剛煉成‘焚心真火’!專燒那些鑽心眼的魔念雜碎!磐石那大塊頭腦子裡的魔種,交給老子!老子用真火給他來個裡外煆燒!保準燒得它吱哇亂叫,比骨荊老頭的骨火還管用!說不定還能把那蝕骨老魔的意誌給燒出來烤了吃!”
他這話一出,眾人皆驚!連骨荊老祭司都詫異地看向他。焚心真火能煆燒己身魔念,但能否淨化他人體內、尤其磐石這種深度侵蝕的魔種,還是未知數!風險極大!
烈山卻不管眾人反應,大手又一揮,指向青玄:“至於下界,青玄小子不是要去嗎?讓他去!不過彆帶百名龍衛了,帶五十…不,三十!挑最能打的!剩下的龍衛和精銳,還有老子的焰心部,都給老子守住堡壘!老子燒磐石的時候,你們給老子把外麵那些雜魚擋好了!等老子這邊完事兒,騰出手來,再帶著焚天真火下去,把那什麼千麵魔影烤成炭!”
他這計劃,簡單、粗暴、充滿了他烈山式的蠻橫自信,將巨大的風險強行攬在了自己身上。
“烈山!你瘋了!”青蘿長老第一個失聲驚呼,“你才剛穩住根基!焚心真火尚未純熟!磐石長老體內魔種何等狂暴?強行淨化,稍有不慎,你二人皆會神魂俱焚!”
“烈山長老,此計太過行險!”雲澈也連連搖頭。
“哼!不險能叫打仗?”烈山滿不在乎地一擺手,瞪著歐衛,“聖尊!您給個痛快話!行不行?行,老子這就去準備‘烤石頭’!不行,你們接著吵!吵到石頭破封,魔崽子打進來,大家一起玩完!”
他這近乎耍賴的逼宮,讓爭論暫時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歐衛身上。烈山的提議雖莽撞,卻似乎是在這死局中,硬生生用蠻力撕開的一道縫隙!雖然這縫隙兩邊,都是萬丈深淵!
歐衛沉默著。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沙盤上那代表下界的猩紅光點,掃過磐石冰封處不斷蔓延的裂痕,掃過青玄決絕的臉,掃過烈山那看似莽撞實則隱含擔當的牛眼,掃過殿內每一張或焦慮、或決然、或期盼的麵孔。
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無比漫長。
磐石冰封處,又一聲更加沉悶、更加接近的撞擊!一塊巴掌大的玄冰碎片,“哢嚓”一聲,崩飛脫落!露出其下磐石那緊閉的、眼珠卻在瘋狂轉動的眼皮!一股暴戾混亂的魔氣,如同毒蛇般從那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下界的呼喚,祖地的危機,如同兩條冰冷的絞索,同時勒緊了歐衛的脖頸,越收越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個清脆、帶著點氣喘籲籲的聲音,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猛地從祖星殿門口傳來:
“報——!木…木荊長老命我急報!清心花…清心花母株…第一朵…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