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之中,隱約夾雜著一縷微弱卻異常純粹的…翠綠色生機,以及一聲若有若無、帶著些許訝異的輕“咦”聲,似乎遙遙“看”了一眼下方烈山身上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暗紅色火焰…
旋即,那波動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再無痕跡。
仿佛隻是某個遙遠存在的無意一瞥。
烈山長老化身火焰巨人,焚儘魔尊殘留餘波,那霸道絕倫的焚天真火不僅清掃了戰場,更仿佛一道熾熱的洪流,衝散了彌漫在星靈族人心頭的部分陰霾與絕望。他重新化為人形,雖氣息因強行煉化魔氣而有些虛浮,但那虯髯怒張、雙目如炬的模樣,卻自帶一股令人心安的強悍氣勢。
“都愣著作甚!”烈山聲如洪鐘,儘管刻意壓製,依舊震得周圍空氣嗡嗡作響,“能動彈的,趕緊收拾!躺地上裝死嗎?等著魔氣再從地裡鑽出來啃你們腳底板嗎?!”
他粗魯的呼喝反而起了效果,那些原本因悲傷和疲憊而動作遲緩的幸存者們,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紛紛強打精神,加快了動作。收殮遺骸的更加小心翼翼,救治傷員的更加專注,巡邏警戒的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有絲毫鬆懈。
烈山大步走到歐衛身邊,蹲下身,粗大的手指隔空懸在歐衛額前,感受了一下那盤踞的灰白寂滅之力和微弱生機,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娘的…這玩意真夠勁…”他低聲罵了一句,收回手,看向臉色蒼白的青蘿,“婆娘,還有力氣沒?光靠你一個不行,得想法子。”
青蘿虛弱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我的生機之力難以穿透那寂滅之力,反而會被其吞噬…除非…”
“除非什麼?”烈山急聲問。
“除非有同源卻更具生機,或者層次更高、能中和寂滅的力量…”青蘿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可這等力量,何處去尋…”
烈山煩躁地抓了抓他那一頭火焰般的紅發,也是無計可施。他的焚天真火霸道無匹,但用於救人,尤其是對付這種詭異的寂滅反噬,恐怕隻會火上澆油。
這時,青玄調理了一下氣息,走了過來,沉聲道:“聖尊傷勢太重,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送回祖星殿深處靜養。殿內或許還有曆代聖尊留下的某些禁製或底蘊,能暫時護住他心脈不再惡化。”
“對!先送回去!”磐石嗡聲附和,小心翼翼地將歐衛龐大的身軀抱起(雖然歐衛身形修長,但在磐石手中依舊顯得“小巧”),動作輕柔得與他那龐大身軀截然不符。
一行人簇擁著昏迷的歐衛,快速向殘破的祖星殿內退去。玉真子等人遠遠看著,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留在原地,幫忙清理戰場外圍,處理那些昏迷或茫然的原聯軍修士,沒有貿然跟入星靈族的核心聖地。
殿內同樣一片狼藉,不少地方坍塌,銘刻的符文黯淡無光。但在大殿最深處,那片被視為禁區的入口,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幽暗。方才那一道抹除魔尊投影的灰白光束,便是從此處射出。
青玄示意磐石將歐衛放在禁區入口附近的一處相對完整的祭壇上。這裡的氣息雖然冰冷,卻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隔絕外界紊亂的能量,讓歐衛體內那躁動的灰白之力稍稍平複了一絲。
“隻能先如此了。”青玄歎了口氣,眉宇間憂色深重,“聖尊能否醒來,何時醒來,隻能看造化了…我等必須在他醒來前,穩住局勢。”
就在幾人憂心忡忡之際,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很快,一名星痕衛攙扶著一個人踉蹌著走了進來。
是雲澈長老!
他此刻狀態極其糟糕,麵色灰敗,眼神渙散,周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皮膚下的魔紋雖然已經褪去,卻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黑色烙印,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顯然,之前被魔種控製又遭受聖印法則強製淨化,對他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打擊。他能活下來,並且似乎恢複了清醒,已經是個奇跡。
“雲…雲澈長老?”青蘿驚訝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戒備了一瞬,但感受到他那油儘燈枯的氣息和眼中殘留的痛苦與清明,又放鬆下來。
雲澈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祭壇上昏迷的歐衛身上,眼中閃過巨大的愧疚與痛苦,乾裂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微弱的聲音:“…聖…尊…他…”
“聖尊力竭昏迷,情況不妙。”青玄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地看著他,“雲澈長老,你…清醒了?”
雲澈痛苦地閉上眼睛,點了點頭,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魔種…暫時被壓製了…多虧…聖尊最後…引動的力量…還有…冰璃她…”他說到冰璃,聲音哽咽,無法繼續,老淚縱橫。
眾人默然,心中皆是一痛。
片刻後,雲澈強行壓下情緒,睜開眼,眼中多了幾分急切:“…快…聖尊情況…我知道…或許…有一線希望…”
“什麼希望?!”烈山急忙追問。
雲澈喘了幾口氣,艱難地說道:“…我被魔種控製時…意識雖沉淪…但偶爾能感知到…魔尊的一些…碎片念頭…它似乎…極其渴望…太初星核…但又…極其忌憚…星核深處…蘊含的…一抹…極致的…生機…”
“極致生機?”青蘿眼睛一亮。
“是…”雲澈努力回憶著,“…那生機…似乎與寂滅相伴相生…是星辰寂滅後…涅槃重生之機…若能引動…或許…能中和聖尊體內的…寂滅反噬…”
眾人聞言,精神頓時一振!
“那還等什麼!那星核在哪?俺去把它摳出來!”磐石說著就要往禁區裡衝。
“站住!蠢石頭!”烈山一把拉住他,“那地方是能亂闖的嗎?!你想死不成!”
青玄也沉聲道:“雲澈長老,可知如何引動那抹生機?”
雲澈搖了搖頭,苦澀道:“…不知…魔尊亦不知…隻知那生機深藏…非外力可強取…需…需契機…或…同源之力引導…”
剛燃起的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契機?同源之力?虛無縹緲!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沉默調息、仿佛不存在般的騶吾,忽然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意念傳入眾人腦中:“唔…說到同源之力…好像有那麼點印象…”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它身上。
“前輩!您知道什麼?”青玄急切問道。
騶吾甩了甩尾巴(雖然它的形態隻是一團光),慢悠悠地道:“記得很久很久以前…好像哪一任喜歡折騰的聖尊提過一嘴…說那死寂的大家夥(指太初星核)裡麵,確實藏著點不一樣的東西…像是…一顆種子?需要…嗯…需要‘生命’和‘星辰’的味道一起去勾搭…才可能有點反應…”
生命和星辰的味道?
眾人麵麵相覷。青蘿代表著生命之力,歐衛身為聖尊,承載星辰意誌,本是最佳人選,可一個力量層次不夠,一個昏迷不醒。
“或許…可以嘗試用聖尊的聖印為引,結合青蘿長老的生命精氣,再彙聚所有星靈族人殘餘的星辰信念…共同衝擊試試?”青玄沉吟道,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風險極大,且未必有效。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就在眾人商議嘗試方法之時,誰也沒有注意到,祭壇上昏迷的歐衛,那一直毫無動靜的手指,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而他額心那布滿裂紋、黯淡無光的聖印最深處,一點微乎其微、卻異常純粹明亮的金色光點,頑強地閃爍了一下,仿佛在回應著外界關於“生機”的討論。
與此同時,遠在不知多少萬裡之外,下界逍遙宗。
正在幫忙清理廢墟的熊雲蘿,忽然“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她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誰又想姑奶奶了?肯定是花姐姐想我藏的靈蜜了…”
而她懷中,那枚一直貼身攜帶、得自萬獸穀秘境、據說是某位上古妖尊留下的、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石珠,似乎…微微溫熱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