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穀,嚎風峽外。
傳送光芒尚未完全散去,歐衛與青玄的身影便已凝實。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血腥氣、狂躁的獸吼,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甜膩魔毒氣息。
“俺的雲蘿啊——!”
熊霸天那如同驚雷般的悲吼幾乎要震裂人的耳膜。這位平日裡豪氣乾雲的萬獸穀主,此刻雙目赤紅,須發戟張,龐大的身軀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熊,正被幾名長老死死攔住,不讓他衝進那被灰黑色毒瘴籠罩的峽穀。
“穀主!冷靜!峽穀內魔毒彌漫,戰獸儘數狂化,您貿然進去太危險了!”
“滾開!那是俺閨女!!”熊霸天奮力掙紮,元嬰後期的磅礴氣血鼓蕩,險些將攔他的長老掀飛。
“熊大哥!”歐衛清越的聲音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傳來。
熊霸天猛地回頭,看到歐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掙脫阻攔,衝到歐衛麵前,那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抓住歐衛的雙臂,力道之大,讓歐衛都微微蹙眉。
“小師叔!歐衛老弟!你可來了!快,快救救雲蘿!那丫頭傻啊!為了護著幾個被衝散的外門弟子,一個人把幾十頭狂化的‘裂風狼’和‘鐵背熊’引到峽穀深處去了!這都進去快兩個時辰了!裡麵毒瘴這麼重,還有那麼多發了瘋的畜生……”熊霸天聲音哽咽,虎目含淚,哪還有半點一宗之主的威嚴。
青玄在一旁甩了甩尾巴,嘀咕道:“這小蠻丫頭,膽子是真隨她爹,夠肥!不過嘛,運氣應該也不差……”
歐衛反手按住熊霸天激動的手臂,沉聲道:“熊大哥放心,我定將雲蘿完好無損地帶回來。你現在需要穩住局麵,指揮人手封鎖峽穀所有出口,防止狂化戰獸流竄造成更大危害,同時配合後續趕來的百花穀弟子,建立外圍淨化防線。”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焦躁的熊霸天稍微冷靜了些許。熊霸天重重點頭,抹了把臉,吼道:“都聽見小師叔的話沒?給老子把峽穀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歐衛不再多言,周身聖輝流轉,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光罩,將自身與青玄籠罩其中,毫不猶豫地一步踏入了那魔毒彌漫的嚎風峽。
青玄嘟囔著“又要進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卻也老老實實縮小了體型,盤在歐衛肩頭,龍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峽穀內部,景象比外麵看到的更為駭人。兩側山壁被毒氣侵蝕得斑駁脫落,地麵上隨處可見散亂的骸骨和掙紮的痕跡。原本清澈的溪流已變得渾濁不堪,散發著惡臭。空氣中彌漫的魔毒無孔不入,瘋狂地衝擊著聖輝光罩,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吼——!”
“嗷嗚——!”
此起彼伏的狂暴獸吼從峽穀深處傳來,充滿了痛苦與殺戮的欲望。
歐衛神識如潮水般鋪開,仔細搜尋著熊雲蘿的氣息。很快,他在峽穀中段一處相對開闊的亂石灘,發現了驚人的一幕。
隻見熊雲蘿那嬌小的身影,正獨自屹立在一堆巨大的岩石之上。她發髻散亂,鵝黃色的衣裙多處破損,沾染著血跡與汙漬,白皙的小臉上也多了幾道擦傷,嘴角還掛著一絲血痕。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然而,她的眼神卻亮得嚇人,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股執拗的狠勁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在她周圍,是數十頭雙目赤紅、涎水橫流、體型碩大的狂化戰獸!裂風狼齜著慘白的獠牙,鐵背熊人立而起,瘋狂拍打著胸膛。它們將熊雲蘿團團圍住,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卻詭異地沒有立刻撲上去。
更令人驚奇的是,在熊雲蘿的身前,還躺著幾頭體型較小的靈獸,似乎是尚未完全成年的幼崽。它們同樣受到了魔毒影響,身體微微顫抖,眼中紅光閃爍,但卻沒有像成年戰獸那樣徹底瘋狂,反而在熊雲蘿某種氣息的籠罩下,顯得有些躁動不安,卻並未攻擊她。
熊雲蘿手中沒有兵器,隻是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法印,周身氣血沸騰,隱隱有一頭模糊的巨熊虛影在她身後浮現。她並非在用力量壓製這些戰獸,而是在……溝通?試圖安撫?
“都給俺安靜點!你們這些笨蛋!大塊頭!看清楚!是俺!熊雲蘿!”小丫頭的聲音帶著疲憊,卻依舊清脆響亮,她甚至試圖伸出手,去觸碰離她最近的一頭躁動不安的鐵背熊幼崽。
那幼崽齜牙咧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威脅聲,但在熊雲蘿的手即將觸碰到它額頭的瞬間,它眼中的紅光似乎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動作有了一絲遲疑。
“有門兒!”盤在歐衛肩頭的青玄龍目一亮,“這小丫頭片子,居然真有點本事!她在用自身血脈氣息和某種天賦,影響這些被魔毒控製的畜生!”
歐衛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與讚賞。他看得出,熊雲蘿此刻的狀態很奇妙,她並非強行對抗魔毒,而是以一種更本源、更柔和的方式,在與戰獸們被汙染的靈魂進行溝通,試圖喚醒它們被魔毒壓抑的本性。這比單純的實力壓製,要困難無數倍,也危險無數倍!稍有不慎,就會被狂化的戰獸撕碎!
就在這時,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裂風狼似乎失去了耐心,猛地人立而起,裹挾著腥風,利爪閃爍著幽光,狠狠撲向熊雲蘿!
“小心!”歐衛心中一緊,正要出手。
卻見熊雲蘿不閃不避,反而迎上前一步,身後那巨熊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她眼中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一股源自遠古、霸道而威嚴的血脈威壓轟然擴散!
“趴下!”
一聲嬌叱,並非怒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
那撲到半空的裂風狼,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赤紅的雙眼中竟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撲擊的動作硬生生止住,“嗚咽”一聲,重重摔落在地,雖然依舊齜牙低吼,卻不敢再上前。
其他蠢蠢欲動的戰獸,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血脈威壓所懾,攻勢為之一滯。
熊雲蘿趁此機會,雙手法印再變,試圖更進一步安撫。然而,她終究是消耗過大,加之之前受傷,氣息一亂,身後的巨熊虛影一陣晃動,那血脈威壓也隨之減弱。
戰獸們眼中的恐懼迅速被狂暴再次取代,低吼聲愈發危險。
“不好!”歐衛不再猶豫,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熊雲蘿身旁,聖輝領域驟然擴張,將她和那幾頭幼崽籠罩在內。
純淨溫和的聖輝如同春風拂過,瞬間驅散了周圍的毒瘴,那令人煩躁的魔毒氣息為之一清。狂化的戰獸們被聖輝照射,發出痛苦的嘶嚎,本能地後退,但它們體內的魔毒根深蒂固,聖輝也隻能暫時壓製,無法立刻淨化。
“小師叔!”熊雲蘿看到歐衛,眼睛頓時一亮,緊繃的神經一鬆,腿一軟,差點栽倒,被歐衛及時扶住。
“你這丫頭,忒也大膽!”歐衛又是心疼又是氣惱,一股精純的聖輝之力已渡入她體內,幫她穩定傷勢,驅散侵入的微量魔毒。
“我……我沒想那麼多嘛。”熊雲蘿靠在小師叔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小臉微紅,卻還是嘴硬道,“它們隻是病了,不是故意的……我能感覺到,它們很痛苦……”
青玄從歐衛肩頭探出腦袋,嘖嘖稱奇:“小蠻丫頭,可以啊!沒想到你除了能打,還有這手‘忽悠’畜生的本事?”
熊雲蘿衝他做了個鬼臉:“你才忽悠呢!這是天賦!天賦懂不懂!我們萬獸穀祖傳的!”
歐衛無奈地搖搖頭,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在聖輝壓製下依舊躁動不安的戰獸,眉頭緊鎖:“此間魔毒已深入它們血脈神魂,單靠聖輝壓製並非長久之計,需儘快找到解藥。雲蘿,你先隨我出去,解藥研製需要時間。”
“不行!”熊雲蘿卻倔強地抓住歐衛的衣袖,指著那幾頭被她護住的幼崽,“小師叔,它們……它們還有救!我能感覺到!你的光很暖和,它們好像沒那麼難受了……能不能,先試試救救它們?”
看著她那充滿希冀又帶著懇求的眼神,歐衛心中一軟。他感知了一下那幾頭幼崽的狀態,確實,在聖輝的持續照耀下,它們眼中的紅光在緩慢消退,雖然痛苦,但並未像成年戰獸那樣徹底瘋狂。
“好,我們先試試。”歐衛點頭,示意熊雲蘿繼續嘗試與幼崽溝通,而他則持續輸出聖輝,並仔細感知著魔毒在幼崽體內的變化,試圖找出其特性與弱點。
就在歐衛於嚎風峽內嘗試淨化幼崽的同時,逍遙宗內,由花解語主導的解毒攻關,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百花穀帶來的數十名精英藥師,連同逍遙宗丹堂、霜華宗寒玉閣的各位長老,齊聚於一座特意開辟出的、布滿了淨化陣法的巨大丹室之內。室內藥香、靈草氣息與淡淡的魔毒樣本異味混雜,氣氛凝重。
無數玉簡、藥典堆積如山,各種奇花異草、靈礦獸骨分門彆類擺放。丹爐火焰日夜不熄,試驗失敗的藥渣堆積了數個角落。